柳青芸跪在床边，抓着她的手贴在脸上，想起以往的种种，不由泪崩。
在现代时，她的奶奶常常对她冷言冷语，很是厌烦。
她以为只要自己乖乖听话，多做点事，终会改变对她的态度。
可惜，就算她刻意去卖乖讨好，自始至终，也得不到她的半分喜爱。
可这古代的奶奶，为了她连压箱底的金镯子都当了。
虽说是为了让她不影响进宫，可平日里对她的关心是作不了假的。
钱氏躲在门帘后，掀起一角偷偷看着，没想到自己有事进来一趟，会瞧见这一幕。
很明显芸丫头惹老太太生气了，说不定还是被她气病的。
她幸灾乐祸地无声大笑。
“我应该听你的话，去参加选秀，可我现在只想呆在家里，陪着你们。”
柳青芸声泪俱下，不能自已。
很多时候的身不由已，都是别人强行给予的。
明明不想做，却又不得不去做，很多人都被亲情，友情或爱情给桎梏住了。
做人太难了。
钱氏目睹此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她悄无声息地退下，仿佛从未来过。
“芸丫头，你先扶我出去。”柳老爷子瞧她哭的伤心，叹息一声。
柳青芸拿起手帕擦干眼泪，扶他到堂屋坐下。
柳老爷子伸手抚去她脸上的泪：“丫头，你没别怪她，你奶不容易啊。”
她吸了吸鼻子：“我没怪她，可阿爷我是真的不想去。”
“我知道，你先听我说。”柳老爷子安抚式地拍拍她的手。
“当初，你奶还未出嫁时，曾与村里的许蓉是手帕交。”
此人生有一女，生的颇有几分姿色，不知走了什么走了狗屎运，十三岁时被选入宫中，当了才人。”
“后来呢？”柳青芸迫不及待地问道，她猜测陈氏想让她进宫的缘由，就在这里。
“后来自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当年咱家穷，你爹生病了都没钱医治，你奶就去求她，希望她能借点钱。”
“虽然钱是借到了，你爹的病也治好了。”
“可没想到那许蓉到处败坏她的名声，说你奶拍她拍马屁。”
“说是她身边的一条哈马狗，说她一辈子也就是个穷鬼命，永远也没翻身的可能。”
“还时不时上门要债，奚落一番。”
你奶要强了一辈子，从未向人低头，就为了你爹，卑微到了极点。
柳老爷子说到处此，也是气愤填膺。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想让你进宫，这就是她的执念，”
“她只是想出了这口恶气，想让人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翻身，改换门庭。”
柳老爷子神情越来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柳青芸紧紧攥着手掌，满腔怒火，恨不得立马找到许蓉，让她感受一下，什么是十八连摔。
“老头子，你别说了。”
陈氏泪流满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奶。”柳青芸冲进她的怀里，失声痛哭。
为自己，也为她。
祖孙俩抱在一起哭声震天。
“咋了？这是咋了？”
柳大郎等众人冲进堂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陈氏抬头起朝他蹬眼：“咋地，老娘我想哭会，不行吗？”一个个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柳大郎站在旁边，尴尬地挠挠头，自家老娘也真是……怪异。
柳青芸看他无辜的模样，一时没忍住，破涕为笑。
钱氏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嘎嘎！只有她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臭丫头要失宠了！
她与闺女对视一眼，会心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的。
这一耽搁，晚饭比平日要晚些。
钱氏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因为县城远，今天是在娘家吃早中饭回来的，这会早就饿了。
她大着嗓门说道：“大嫂，什么时候能开饭？眼看天都快黑了。”
郭氏麻利的翻炒着锅里最后一道菜：“马上就好，你先上菜吧。”
钱氏闻着香味，咽了咽口水，将饭菜摆在堂屋。
没多久，所有人聚齐一堂。
柳青芸哭了一声，心情舒畅多了。她喝着碗里的稀饭，想着明日一早得把香椿芽炒了，时间一长就老了，味道不好吃。
人多就感觉热闹，吃饭也香。
可能是因为二叔一家回来，柳青芸发现桌上还添了一道炒鱼，自二婶走后，这鱼可就再也没烧过。
毕竟那几日为了惩罚她，是顿顿烧鱼，烧的味道还不咋地，大伙都不怎么爱吃。
郭氏烧鱼那可是一绝，都是平日练出来的。
之前钱氏遇到要杀鱼就躲懒，不是这事就那事，时间一长，她也算看出来了。
郭氏也不计较，默默接手了这活计，手艺就这样练出来了。
虽说钱氏不喜烧鱼，但她吃起来绝不含糊，手上的筷子，一道接着一道，飞快地往自己碗里划拉。
柳青芸瞧了都忍不住翻白眼。
眼见盘子里的鱼，大半都进了她的碗里。
柳青芸赶紧给小弟和小妹夹了些。
自己不吃没关系，可不能亏了这两个孩子，柳青芸芸摸摸小弟枯黄的头发，心里直叹气。
陈氏这会心情早就平静了，她瞧见二媳妇的动作，着实不像话，忍不住敲了敲碗，提醒她收敛一些。
钱氏见婆婆沉着脸，讪讪地停下筷子，这才老实点。
柳青芸见她憋屈的模样，心里暗笑，幸好阿奶还能镇住她。
“竟然都回来了，明日你哥三几个上山砍柴去，家里的柴禾不多了。”
陈氏放下筷子，吩咐几个孙子。
一大家子人，每日做饭烧水，再加上天还有些冷，柴禾的消耗量很大。
三个小子对视一眼，齐齐点头，打算明日起早些，有时间去掏鸟窝。
陈氏没什么胃口，打算回房躺会。
只是离走前，她丢下一句话：“钱氏，你明日做饭，让你嫂子好好歇一歇。”
柳青芸把碗端回灶房，郭氏一把将她拉住：“今日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俩哭什么？”
柳青芸埋头数蚂蚁：“奶让我参加选秀进宫，我不愿意。”
郭氏愣住：“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定要让你去？”
她叹息一声，把碗放入锅里，一个个清洗干净。
柳青芸蓦地抬头，没想到连娘都不知道原因。
如果不是阿爷今日告诉她，恐怕她也被蒙在鼓里。
这也许是陈氏心里永远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