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午时了,此时肉摊前也没个人影。
见到柳青芸父女俩,薛屠夫立马招呼:“来来来,看看这肉,猪是今天杀着,新鲜着呢。”
“就这块吧。”柳大郎看了看,拿起一块肥肉递给他。
柳青芸立马要求道:“爹,咱再买块瘦肉吧。”
那么大块肥肉,其实就是猪板油,她看着都腻的慌,更别说吃了。
嗯,熬点猪油倒是不错。
“咱再多买几斤肥肉。”她拉拉他的衣袖,满脸期待,眼睛忽闪忽闪的。
柳大郎想到怀里的十五两银子,要了一斤瘦肉,三斤肥肉。
薛屠夫见买得多,一高兴多送了两块猪骨头。
“大叔,能不能再多送两块。”柳青芸见还有几根骨头,不由问道。
猪骨头有很高的营养价值,用它来煮汤,味道鲜美。人人喝上一碗,浑身也暖洋洋的。
薛屠夫却是不肯了:“这位姑娘,尽管骨头上没多少肉,可有些人也会买回去熬汤,好歹能尝个肉味不是。”
卖肉这么多年,家里困难舍不得买肉的人,大多如此。
“你如果想买,给个三文钱,全部拿走。”
薛屠夫虽和柳青芸说着话,眼睛却看向柳大郎。
柳大郎见闺女眼巴巴地啾着自己,一咬牙,全要了,那么多钱都花,也不在乎多这几文。
柳青芸顿时眉开眼笑,把东西放进背篓里,付钱结账后,父女二人匆匆往家赶。
临近中午,钟大爷的牛车早就回村了,这让柳青芸坐牛车的想法正式破灭。
但相比来时,心里担心能不能卖出酸笋的忐忑不安,回家的步伐轻快多了。
父女二人即使饿了,也没舍得把冯掌柜送的包子吃掉,他们都想等着回家后给家人吃。
柳青芸归心似箭,脚步生风,浑身充满了力量,不知不觉到了村口。
一到家,她就得到了小弟的热烈相迎。
柳明浩抱着她的大腿,眼睛睁得圆溜溜:“姐,糖葫芦呢?”
柳青芸对上他期待的眼神,一拍脑门:“糟糕,忘记买了。”
赚到银子一高兴,她就什么都忘了,满脑子都是肉,就像个魔咒。
“呜呜……呜呜呜,我就怕爹忘了,才把这个任何交给你的,你咋也给忘了?”
柳明浩像个可怜的小狗,泪水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滴滴往下掉。
柳青芸更愧疚了:“不哭,不哭,你看我这里有肉包子。”
她从背篓里拿出包子,递给他。
一看是肉包子,小明浩接过欢呼起来:“有肉包子吃喽,娘,你看,你看,阿姐给的。”
他像个小旋风卷进厨房,高兴地直咧嘴。
“你也拿着。”柳青芸又递给小妹一个,这段日子,都是她跟在小弟后面照顾他。
柳曼曼朝她笑笑,也没客气。
郭氏见孩子们高兴的也笑了,她走出厨房,接过柳大郎手里的背篓。
“怎么买这么多肉?”
家里有多少银钱,她一清二楚,现在这光景那还有钱买肉,郭氏有些心疼银子。
柳大郎却让孩子们先出去,与媳妇进了厨房。
他一边整理买来的肉一边小声地说:“咱闺女把酸笋的方子卖了,你可知卖了多少钱?”
郭氏没好气地看着他,催促道:“你快点说。”
“卖了整整十五俩。”他也不再卖关子,直接挑明。
郭氏呼吸一窒:“你可别框我,能卖这么多钱?”
柳大郎也不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银子放在媳妇面前,免得她不相信。
“我买了些肉,剩下的银钱都在这里了。”
“对了,还有十五个铜板,之前腌好的也直接卖给了酒楼掌柜。”
郭氏见到白花花的银子,顿时喜上眉梢,银子不会有假。这日子总算是看到了点希望,郭氏抹了把眼泪。
“你把钱给咱娘送去。”她默默做着饭。
柳大郎往灶膛里塞了根木柴:“那我先去了。”
走至门口,又回头嘱咐道:“你把肉烧了,咱闺女馋肉了。”
郭氏瞧了眼自家男人,拿过肉就要去洗。
“别……等会……,你拿瘦肉去洗,咱闺女路上说不爱吃肥肉,说腻的慌。”柳大郎又连忙解释。
“一年也吃不了几回肉,怎么腻的慌?这丫头能知道点啥?”
郭氏嘴上是这样说,可却拿了瘦肉洗洗切片。
柳大郎摇摇头,这媳妇刀子嘴豆腐心,说的就是她。
“芸丫头,你过来。”柳大郎在院子里喊道。
柳青芸回头看他一眼,嘴里随口答应。
“爹喊我呢,你在这里和曼姐姐玩。”
小明浩吃的满嘴流油:“去吧,去吧,我会很乖哒。”
柳青芸失笑,捏捏他的脸蛋。
“事情打听的怎么样?有没有消息?”
柳老爷子露出少有的紧张之色,满是皱纹的脸微微抽动着。
陈氏满身的寂寥,眼里暗淡无光:“唉。”
柳老爷子擦着旱烟袋的手顿住,苦笑一声。
“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消息,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
“要不,咱再换个人找找,多给些银钱,兴许能打听到。”
陈氏心里很不好受,每一次的满怀期待,却次次无功而返,让人失望透顶。
柳老爷子叹了口气:“算了,家里银钱也不多了,总得为这个家多想想。”
从他伤腿后,家里的光景是一日不如一日,得为以后打算。
陈氏压低声音,呜呜呜地哭起来,心里是撕心裂肺的痛。
当年逃荒路上,有伙强盗闯入难民中,见人就杀。
大家当时都忙着逃命,她的闺女就是那时走丢的,当时只有六岁啊。
这可是她唯一的闺女,好不容易生下来的老来女,就这样在她的眼皮底下不见了,简直是在拿刀挖她的心。
事后,她也曾回去找过,可并未见到尸体,她心存侥幸地想着也许人还没死,只是被好想人收留了。
就这样找了二十年,可惜依旧没有半点消息。
柳老爷子吧搭吧搭地抽着烟,气氛沉闷的让人窒息。
“奶,你这是怎么了?”
柳青芸走进堂屋,见她匆忙擦着眼泪,仿佛不想让人知道她曾哭过。
陈氏勉强一笑:“没什么,只是和你爷说起当年过的苦日子,忍不住悲从中来。”
柳青芸将信将疑地看着阿爷。
“酸笋卖出去了?”柳老爷子装作不知,忙转移话题。
“卖出去了,爹,快拿出来。”
柳青芸立马把之前的问题,抛之脑后,高兴的坐在凳子上。
柳大郎从怀里掏出银子,放在桌上,傻笑个不停。
陈氏张大着嘴巴,惊的目瞪口呆:“这……这么多。”
柳老爷子也是满脸不可思议,手里的旱烟袋掉在地上都不自知。
柳青芸捂嘴偷笑,这种情形她早预料到了。
“娘,芸丫头把方子卖了,共卖了十五两,我作主买了几斤肉回来,剩下的都在这了。”
柳大郎啾了眼柳青芸,一脸与有荣焉,这可是他家闺女挣的。
“好,好。”
陈氏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只一个劲地称赞。
“奶,我和酒楼掌柜的说好了,新鲜的竹笋剥出来,十文钱一斤,有多少送多了,咱从明天开始上山拔竹笋吧。”
柳青芸又笑着补充道。
“此话当真?”陈氏蓦地站起来,震惊到难以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