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的戚少商，周身都仿佛被笼罩在一片名为悲伤的氛围中。
他在想念着顾惜朝。这一次他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这份想念。
从德国回来之后这么久的压抑，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泉涌一样的喷薄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他怔怔的看着外面六月初夏温暖的阳光，许久之后慢慢的低下了头，将脸埋进手掌心，十根手指发狠的揪着自己的头发。
屋子里很静，静得，只能听到他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很久很久，才有一声压抑的呼唤……
“惜朝……”
年，六月初。美国 华盛顿
西门吹雪作为一个国际顶尖级别的职业杀手，却并不是工作很繁忙——准确地说，他大部分时间都很闲，闲的没事做的时候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坐到钢琴旁，一边随手弹奏一些柔和舒缓的曲子，一边看着花满楼优雅闲适的侍弄花草，或者调制香氛。
初夏正是花木最繁茂的季节，这一段日子也刚好是花满楼最忙碌的时候。
西门吹雪也乐得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只每日里陪伴在花满楼的身边，安静的看着他忙碌，随手弹几个音符，感受着他身上让人安心的气味，倒也平淡却幸福。
“西门，我去泡茶。”
这一日的午后，原本是花满楼调制香氛的时间，他刚准备去采集一些花材，忽然侧耳听了听，笑了。
“嗯。”西门吹雪点头，坐正了倚靠在钢琴上的身子，试了两个音，却是弹了着名的《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
“对了西门，”忽然已经走到门口的花满楼又回过头来，嘴角一抹好开又颇有些顽皮的笑意。“不知道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如果只剩下了下面两条眉毛，会是什么样子。”
“嗯。”西门吹雪继续点头，嘴唇边却也隐隐有了笑意。
这样的花满楼让西门吹雪格外的感到幸福。
他知道他将要做什么。
他也知道他并不是很喜欢他这样满身戾气。
然而他从不干涉他的决定。
他也从不在他面前见血。
聪慧又温柔又包容的花满楼，让西门吹雪冰冷坚硬的心，温暖安定。
而一连串急促却很有规律的脚步声，这时才由远及近的飞快向着花房而来。
“西门吹雪！帮我的忙！”陆小凤倒是一点儿都不客气，也不用佣人带路，也不敲门，也不需要什么通报的直接就闯了进来，一pigu坐到钢琴旁边的小圆桌上。
西门吹雪眼皮都没抬，依然很投入的在弹着他的曲子。
“七童说很好奇，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如果只剩下下面两条眉毛会是什么样。”
“咣！”本来就不稳的小圆桌此刻翻倒在地，陆小凤也踉跄了两步好不容易站稳却也是一脸的震惊。
下面两条？
那不就是说要他剃了眉毛只留下胡子？
“小花，你是不是西门吹雪的口水吃多了也和他学坏了！”陆小凤一脸的哀怨。
刚才在局里被南星一直掐着这会儿后腰那块估计都青了。到小花这里，本来那么温和那么君子的小花，居然……
唉。最近真是时运不济啊！
“西门，你们这儿安全吗？”玩笑归玩笑，正经事却是不能耽搁。
“放心。”西门吹雪手指翻飞，弹奏出一连串的流畅音符。
是了。西门吹雪是什么人，又有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西门，你以前失手过吗？”
本以为这么问会让西门吹雪比较在意，没想到他仅仅是微抬起眼皮扫了陆小凤一眼，还是颇为嘲讽的眼神。
“陆小凤，我以为你是聪明人。”他说。
哈？
陆小凤一愣。
好吧好吧，不就是要我剃眉毛吗。
这样想着，陆小凤叹了口气，认命的从口袋里掏出从不离身的瑞士军刀，倒是没有犹豫没有手软的干脆剃掉了自己的两挑眉毛，只留下了两条胡子——于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变成了奇怪的两挑眉毛陆小鸡。
“那，这次可以说了吗？”他问。
谁知道，这次西门吹雪仅仅是瞄了陆小凤一眼，甚至连声音都不出了。
？？
陆小凤满头雾水。西门这是卖什么关子？不是说要看他只剩下胡子的样子？难道说他还要把剩下两条也剃了？
直到一曲奏完，西门吹雪都没有再次说话。
“陆小凤，”西门吹雪弹完琴，拿起放在一旁的雪白毛巾擦了擦手，终于开口。“我以为你是聪明人，听到我在弹的这首曲子就该知道我已经了解了你来的目的。”
《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拉赫马尼诺夫着名的代表作之一。
而拉赫马尼诺夫，正是当初亚历山大将顾惜朝从他的公寓劫走之时故意留下的一张光盘里的内容。
这说明什么？
说明西门吹雪一早就知道陆小凤来找他是要他帮忙一起对付亚历山大。
“而且，”西门吹雪顿了顿，觉得看着陆小凤倍受打击的样子很有趣，决定在更加的打击他一下。“我比你甚至你们的戚队长都更早知道顾惜朝的计划，也更早参与他的计划。”
事实上是，顾惜朝在参加完了维也纳的会议之后，就已经排定了具体的计划，以及考虑好了参与计划的人。因此他一开始就秘密的联络了西门吹雪，告知了他详细的情况，并且拜托西门吹雪在他被亚历山大带走之后协助戚少商他们行动。
所以当初西门吹雪会那么准备齐全的出现在德国戚少商的面前，为花满楼报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要去配合顾惜朝的行动。
甚至，顾惜朝还把他的计划留下了一份备份交给西门吹雪，以防万一的情况戚少商没得到那份藏在风铃里的计划书而无法参与行动。
西门吹雪眯了眯眼睛。他想起当初顾惜朝对他说的是“没得到”而不是“没发现”。他怕那份磁盘被内鬼得到而戚少商不得已要毁灭证据，却不怕戚少商无法领会他的话的含义而找不到磁盘。
这么了解对方信任对方吗？
顾惜朝啊，看来你也有个很好的依归呢。
“当年的事情是一个黑帮组织的陷阱，想要我们两人斗得两败俱伤然后被他们一网打尽。所以分别给我们委托要我们去杀对方。”他说。
陆小凤认真的听着。
戚少商转述的顾惜朝的话很笼统，只说西门吹雪是可以信任的助力，却没有详细说明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确实是当时那天晚上时间有限，而顾惜朝要告诉戚少商的信息太多，只能每一句所说的话都必须有用，而多余的则完全没有机会去说，也不能多说。
“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大大小小交手了一百多次。格斗，枪战，狙击，匕首，陷害，等等，不分高下。”那一次的交手，恐怕是西门吹雪做杀手的生涯中唯一需要他用到枪的了——不用，不喜欢用，并不代表他不擅长用。甚至可以说，西门吹雪的枪法，与顾惜朝不分轩轾。
“那是我平生仅见足以比肩的对手，让我觉得很满足。”
所谓高处不胜寒。
他已经达到了太高的境界，没有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