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视线对撞出火花。
原来他早就知道,那么当年那三问该有多么可笑,顾惜朝于恼羞中渐渐生出愤怒,恶狠狠地似要用目光灼穿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是字,不待戚少商再问,顾惜朝缓缓说道,“第二你是不是还要问,如果没有没有那些你死我活的仇恨,我们会不会成为好朋友,我告诉你是,就算有我也仍然希望是,我还要告诉你,如果我明天要死了,我最想做的事是杀了凤凌云离开九重天,因为晚晴早已死了,我没办法再见到她,就算到了Yin曹地府,她可能也已经投生了好人家,我是要入地狱的恶鬼,我跟她本来就不该在同一个世界上,除了一副尸骨我什么都没有,我不像你,你的息红泪还好端端待在回声谷,你这辈子还能再看见她,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想要离开这里,我这辈子只结交过一个朋友,可连他是不是真心,我都只敢在他神志不清的时候问,因为在他清醒的时候,他只会用剑对着我说,顾惜朝J_ia_n命一条,不配我动手。”
他的语调平缓,可目光却是如此之亮,他整个人充满不知名的怒气,在暗夜中几乎发出光辉,戚少商静静地松开手,顾惜朝倔强地转过头,两人背对良久,气氛沉闷而滞涩,戚少商听到他呼吸不再紊乱,才道,“你可曾后悔过?”
顾惜朝倔强的声音异常坚定,“没有。”
“所以啊,”戚少商仰了仰头,肩膀碰到了顾惜朝的肩,平缓的语气之下,却好似有万千波澜,“既然不曾后悔,你又在怨什么?你说了这么多,难道我就是假意,不曾真心结交?可是我的真心换来什么,顾惜朝?”
连云寨,毁诺城,雷家庄,神威镖局,戚少商Mo了Mo自己的心口,这里曾经住满了人,曾经那么温暖而充实,可现在他们全都是白骨一把,这么长久的时间过去,仍旧荒芜地连草都不长一棵,这些人全都死在你手里,你在怨什么?顾惜朝?
顾惜朝的肩头一震,又是良久而深长的沉默,戚少商几乎以为,他们就要这样对峙下去的时候,顾惜朝忽然说,
“我曾经奢望过,不管有多少人耻笑鄙薄,或者这世上,总会有一个人是真心看重我,把我当朋友,不是什么人的儿子,不是什么人的丈夫,不是什么人的女婿,只为我是顾惜朝,我曾经想,若有这样一个人,又何妨以命来报,可是天意弄人,我走的那条路,根本无法回头,那个人出现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我自己选择我无话可说。可是戚少商,你问我在怨什么,”顾惜朝转过头,眼神灼灼如刀,戚少商被他眼神慑住,顾惜朝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以为有人自称知音,必不会看我屈辱死去,就算我们是你死我活的对手,但如果有一天我一败涂地,他当会给我痛快一死。”
“而不是故作大侠义气,看我在泥沼中苟且偷生,屈辱如蝼蚁不堪。”
“我只怨,那J_ia_n命一条四个字,不该是你来说。”
这样如刀的眼神也不知是砍在谁的心上,戚少商只觉得自己血脉凝冻,心中不知是恨是笑,却原来你怨的,竟是我放你不杀,那么这些年我到底是何苦,又是为什么在煎熬,顾惜朝?
好像有什么,比这浓重的黑夜还要沉重,弥散在周围,两人就在这万钧之力下剑拔弩张,几乎要将黑夜绷断,到底是因为什么,如此难以抉择,让他们永远站在刀锋上。
戚少商看着他,他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腰,原来已经有那么长远的时光过去,可他们两人之间,却似乎从未改变过,也好似,从未离开过。
“我现在确信,你是顾惜朝了。”到最后这静默,还是戚少商打破,眼前这位顾公子,杀人的时候眼睛也不会眨一下,可是却永远都不会先低头,戚少商看了看窗外,黑的不见一丝光,大概天就要亮了,“我们好像,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这些旧账,有些正事,我要跟你谈一谈。
”
顾惜朝的语调仍旧有些僵硬,但气氛总是松缓了一些,戚少商问,“古格城的幻影到底是什么?城上那个人,是不是你?”
顾惜朝侧头缓了很久,才道,“是我,但是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当年那一战会不断地在古格城中重演,大漠里的人传说,那是因为冤魂执念所以永不散去,我不相信,但是我也无法解释。”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我那时看见你,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戚少商心中疑惑,问的时候走近两步,两人再次近到气息相扰,他话中关切不似做伪,顾惜朝深深看他一眼,道,“四年前,当时我在城头来不及攀上去,只好割断脚上绳索,城下箭虽来得快,却没有我掉落的快,那时城下堆满死尸,所以我掉下去只是摔断了腿,却没有要了命。”
戚少商看了看他的腿,顿了一下问道,“攻城的到底是什么人,你到大漠来做什么?后来为什么又到了这里?”
窗外隐隐透出晨光,戚少商要问的问题却又太多,顾惜朝一时三言两语无法说清,只是道,“这些事以后再说,凤凌云这人很难对付,你要是不想死在这里,最好同我合作。”
戚少商顿了顿,“商队的那些姑娘,是你教她们叫大当家?砂子寨的老烟袋,为什么存的酒是炮打灯?你是想要告诉我,你在这里?”
顾惜朝看他一眼,“不光是这个,我还想让你知道,小心你身边的人,可是好像没什么用。”
戚少商尴尬了一下,道,“凤凌云武功很高么?”想起那凤凌云一副痨病鬼模样,确实有些高深莫测,顾惜朝点头道,“比起你我只高不低,但是他可怕并不在这里,而是九重天九重森严守卫,黑甲军万箭毒镞,回声谷受制被困的高手,还有你见过也见识过的小幺,摄魂迷心之术让人防不胜防,你稍候从这里离开的时候,我想我们应该做个记号,我并不想每次见面都要问一些无聊的问题。”
黑甲军,戚少商想起那日城上所见,道,“就凭你跟我,你有几成把握能突破这里重重关口?”
顾惜朝摇头,“一成也没有,就算加上赫连春水和息红泪,也一样一成也没有,这些年硬闯九重天的人没有一个能冲进九重门禁之内,我们只能智取。”
“可是我今晚一路过来并没有遇到什么门禁,上山的时候也并不见得多么森严,或许这些年已经有变化?”戚少商道,顾惜朝皱了皱眉,“你知道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九重天第九重,换作你是笼中鸟我也不会浪费让人守着,你明天不妨试试出去看,能走到第几重。”
戚少商无言以对,顾惜朝飞快地说道,“这几天起风,凤凌云大概暂时不会找你们,我一会把这里道路如何走法告诉你,这几天你先把道路认好,如果万一凤凌云要你们做什么,且先忍着,我需要时间布置。”
戚少商点点头,“除了认路还有什么?”
顾惜朝想了片刻,道,“防备小幺。”
戚少商嗯了一声,这时山外传来钟声,顾惜朝眉梢微皱,走到窗前推开望了望,“一会说不准小幺要去给你显摆他的晨露风荷,你且回去,接下来要做什么我会想办法告诉你,你记住,防备他,在完全确认之前,谁都不要相信。”
戚少商答应道,“我知道,那么记号是什么?”
顾惜朝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戚少商点了点头,门外还是似亮非亮,四处一片轻雾朦朦,戚少商打开门闪身出去,顾惜朝张了张嘴,最后道,“大当家,你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