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说,“我从很久之前,就爱你。”
顾惜朝沉默着,静默着,慌乱却没有避开他的双眼,戚少商轻叹一声,缓缓过来吻上他,没有躲闪,没有推拒,生涩却无比坦然,安静而毫无保留。
这样温和地迎合让戚少商的心不住颤抖,喜悦和绝望在心里每一个角落怒放盛开,他的手颤抖着抚上顾惜朝耳畔,顺着他的头发落下,他的头发已经这么长了。
已经这么长了,戚少商在心里喃喃道,惜朝,我们曾经错过了那么久,那么久。
在最开始的时候便擦肩而过,在连自己都还没有觉察时就只能对立,在最深长的思念中背负上无边仇恨,在最隐秘的爱恋中背道而行渐行渐远,就算是爱又怎样,就好像从前错过漫长的岁月一样,不能回头,无可挽回。
惜朝,如果你曾怨过我让你被人踩在泥里偷生,如果你曾恨过我辜负你知音二字,如果你能明白我今日所说,惜朝,戚少商呓语一般附在顾惜朝耳边,不断地说,不断地说,我比这世上任何人,都爱你。
所以这次,我不会再留下你一个人,也不会再用任何借口,去逃避那些早该面对的血债,所有真相和罪恶,让我来背负,既然终究是个死局,就让我来结束这一切,我再不会让人有机会,去掀你最痛的伤疤,侮辱你的骄傲。
或者我们早就应该,死在一起,或者真的只有死,才是我们的殊途同归。或者也要感谢凤凌云,把所有伤口都撕扯开,让人只能睁眼看清楚,这样血淋淋的爱,终究要用血来洗清,终究那些枉死的冤魂,永不会原谅。
戚少商抬手抚上他后心,手里扣着先前夺下的剪刀,我会很快,会很准,不会很痛,你什么都不会知道,就不会难过,惜朝。
剪烛的剪刀都不会很长,所以一定要对准心脏,戚少商几乎有些惊讶自己的冷静,好像斩断三千烦恼那一刀,痛到近乎快意,别恨我,惜朝。
戚少商抬手,银光带起微风,案上烛火一荡,在落下的那一瞬有人扑了出来,刀尖划破顾惜朝衣衫肩背,鲜血一路淋漓,伤口不深却触目,浅浅一道横过整个背脊,再也无法愈合和跨越。
小蝎子抱着戚少商的手尖叫,“师傅快躲开他要杀你!”
顾惜朝没有躲,任由血顺着衣裳洇散落下,一阵风冲破窗棂,突来的风扬起他长发,也打熄了案上即将燃尽的蜡烛,一滴血溅在戚少商脸上,顾惜朝抬了抬手,两人仍旧近在咫尺,将那滴血抹去吃掉,顾惜朝垂下眼,唇角的弧度似是在笑,却寒冷地让人绝望,“你要杀我不用这么麻烦,真的。”
小蝎子将剪刀夺下,戒备地看着戚少商,戚少商却在刚才扬手动了杀机的那一瞬开始后悔,看着他冷漠的动作,心中想无论如何我庆幸你还活着,我真的杀不了你,你说对了。
可是现在我也不能死在你手里,因为我还要救人,窗子大开着,天就要亮了,顾惜朝讥诮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一个解释,也似乎在寻找杀他的机会,戚少商犹豫了片刻,忽然飞快地翻身跃了出去。
身后没有人来追,只有小蝎子远远一声叫,凄厉惊惶。
18
风不断扑打进来,花气袭人,湖里青荷和廊外桃花掺在一起,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甜蜜和清凉,窗子在风中不断开阖,戚少商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花树后面。顾惜朝定在窗前一动不动,一头长发卷曲着肆意飞扬,案上白纸被吹得呼啦作响,他的背影安静地让人恐惧。小蝎子死命捂着嘴不敢再叫出来,一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顾惜朝后背,满是惊骇的神色。
晨曦很淡,天色似明未明,一花一树都蒙眬如梦境,恍惚地不真实,小蝎子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咬痛的手指告诉他这不是噩梦,却可怖远胜噩梦。
顾惜朝背上那道狰狞外翻的伤口里伸出无数腥红枝叶,灵蛇一样伸展摇曳,
吞噬着伤口周围血肉,无数枝叶簇在一起,好似血肉中开出花朵,繁复靡丽,却又灵动如妖魔。
伤口以让人惊骇的速度愈合,在小蝎子把自己咬死之前迅速消失不见,狼藉破烂的衣衫里面,露出的皮肤光洁美好,没有半点瑕疵。
当最后一条枝叶也缩进身体里,顾惜朝虚弱地开口,“不用怕,死不了人。”小蝎子仍旧捂着嘴犹未回魂,顾惜朝转身低了低头,把散乱的头发重新簪好,换下身上血衣,解下墙上的剑,平静地道,“事出意外,我们不能再拖了,就今天吧,你敢不敢?”
小蝎子愣了一愣,忽然扑过来抱住顾惜朝大腿,“是血菟丝,我认识,那是血菟丝,饲主是谁?师傅饲主是谁?”
顾惜朝低下头看着他,眉梢微动,“你说是谁?”
小蝎子死命抱住他,“我就知道是那个老妖怪!我不去,你也别去,他死了你也活不了,我不要你死。”
顾惜朝抬头望向窗外,廊外桃林夭夭,露水在晨光下点点如珍珠坠下,平静地道,“我也不想死,我也没想死,你放心,我不杀他。”顾惜朝眯了眯眼,死未必就比活着更难受,何况我原本就不爱杀人。
小蝎子一动不动低着头,闷闷地道,“我不信,你心情不好,今天不行。”
“但是我们没机会了,”顾惜朝拍了拍小蝎子肩头,“你看谁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身后传来小幺男女莫辨的声音,小蝎子肩膀抖了抖,门外树下小幺逆光站着,看不清什么表情,语调无比冷漠,“弦哥哥,这就是你说的来带我走?这就是你说的一直在找我?你其实是来找顾惜朝的吧!”
“你骗我!”
“幺仔,我不是,我……”小蝎子慌乱地解释,磕磕巴巴地比划着,小幺满脸肃杀,再也听不进半个字,宽大的双袖中笼出淡淡轻雾,顾惜朝在小蝎子背上一拍,两人从隔墙的窗子跃出,正落在小幺的上风处,小幺讥诮地看过来,“以为逆风我就没办法么?今天你们两个谁都走不了!”
顾惜朝看了小蝎子一眼,小蝎子咬唇点了点头,顾惜朝道,“交给你。”
两个昔日好友年轻的身体交错在一起,出手没有半丝情义,南疆蛊术和西域幻术,无不是登峰造极的旁门左道,拼斗起来仿佛汴梁茶肆里文人雅士热衷的斗茶,方寸瓷杯里蕴含天地万象,咫尺衣袖间包罗六道众生,一生一死都悬于发丝之间。
逆风而来有隐隐花香,曼陀罗根茎叶花无不迷人心窍,而效力以花为最,小幺轻易不用。顾惜朝闭了闭眼,没有也不敢回头,事到如今没有一个人有回头的余地,回头便是万劫不复。
迎面廊下蓝十一迎风而立,长发猎猎舞动,双刀如雪如霜。
宫殿依旧奢华阔大,重重帷幔遮住大半阳光,无论怎样好的天气都晦暗不明,角落香炉中轻烟袅袅缭绕,每个人的面目都不清楚。
隔着深长的大殿息红泪说多谢侯爷款待,这些日子打扰了。赫连春水说J_ia_n内多承侯爷照料,他日定奉厚礼以谢。戚少商说侯爷没什么事,我们这就走了。
凤凌云慷慨地大笑,各位实在太客气,来人送客。
殿外排场比来时更盛大,绣金红毯在阳光下鲜亮地灼人眼目,遥远的地方传来鼓乐弦歌,震耳雷鸣中烟花绽放,高台远处是贺兰山不尽雪峰,连绵在青天下寥廓壮美,满湖青荷摇动,湖边桃林夭夭,墙上的琉璃瓦宝石般闪着光,朱红的游廊曲折没有尽头。再也没有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