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行车马都要缓缓地兜个大圈子,他们此时来不及,直上直下的这条路边生着巨大一棵松树,两人抱的树干上满是青苔,赫连春水扯着戚少商,“我们上树,来不及了!”
事实证明赫连春水很有远见,更加证明息红泪是女中豪杰,既没有因为紧张早点一刻,也没有因为担心晚点半分,滔天的洪水从山上冲下来,夹杂着乱石草树和来不及爬上山头的人,戚少商和赫连春水两人抱在树上,树身不断地被洪水和各种东西冲撞着,激起的浪打在人身上,开始水是暖的,一阵风过便冷的要结冰。
两人咬牙哆嗦着,赫连春水抖抖索索地笑,指着山下说你看,你看水淹七军。
山下黑甲军极为狼狈,人马倒仰着被洪水冲下山去,阵形溃乱不堪,洪水冲击山石,巨大的声响遮住了一切惨叫哀号,在这样无与伦比的力量面前,任何人都渺小的可笑。
洪水还在源源不断地倾泻下来,整个山头腾起霭霭雾气,跟山外寒冷的西风搅在一起,很快积起重云,一层一层地挡住了阳光,四周一片昏暗。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赫连春水冷地上下牙不住地打架,山上水势开始变小,或许湖中的水已经放的差不多,两人发着抖滑下树,落地的一瞬因为僵硬太久有些抽筋,衣裳上积水结了冰,两人在树下活动几下,开始往回跑。
黑甲军上山排的一字长蛇阵,刚才炸开大湖时大部分力量还在山下,这股洪水虽然挡住了他们但是未必能挡多久,他们若想能活下去逃出去,仍旧要同时间赛跑,仍旧还是那句话,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戚少商心里挂的不行,不知顾惜朝受的什么伤,伤的有多重,在山上是不是都还好,一个念头接一个念头地冒出来,上山比下山还要快。
“赫连!少商!”远远地传来息红泪焦急地声音,赫连春水欢呼一声跑了过去,山顶上一片狼藉,原本奢华的宫殿被炸成废墟,所有花树亭榭灰飞烟灭,那个一直氤氲着雾气的大湖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只有在最底下还积着很少的水,袅袅地腾着白雾。
戚少商看见四处屋宇破烂的样子,心里面担心顾惜朝,不顾后面息红泪说了句什么,一路疾奔跑去大殿,大殿里到处都是之前爆炸落下的灰石,地上的尸体也被盖住了大半,戚少商心顿时凉了半截,“惜朝?惜朝!顾惜朝!”
“顾惜朝!”
“惜朝!”
戚少商急躁地近乎慌乱,一具一具翻开地上的尸体,好像每一个都像,又好像每一个都不像,踩起的灰尘再次布满整个大殿,低垂的帷幔也被掀扯下来,腾起的灰尘灌满口鼻,戚少商咳嗽地弯下腰来,心里面绝望到灼痛,眼中有滚烫的泪水落到地上,我说过这一次不再放开你,我说过你在哪里我在哪里,惜朝,你说话你在哪!
戚少商双手颤抖着重新一遍遍看着地上的尸体,息红泪从殿外冲进来大声道,“少商!”
戚少商绝望地砸向地面,双拳被震出鲜血,哑着嗓子道,“我找不到他,红泪,我找不到他,惜朝,我,我的……顾惜朝……我找不到他。”
息红泪心里一酸,忍着泪水过来道,“他没事,我刚才就是要告诉你他不在这里,可是你走的太快,我根本追不上。”
戚少商心里一松,几乎坐到地上,息红泪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殿外赫连春水在叫,“快走啊,李姑娘说我们只有半个时辰离开这里,红泪,戚少商,你们快点!”
戚少商略定一定神,深吸一口气在脸上抹了一把,抬头道,“红泪谢谢你!”
息红泪看着他,顿了顿,道,“不用谢。”
下山还是那条不到三尺的石阶小径,李淮裳同小弦等在被炸掉匾额的大门外,焦急地等着他们出来,两军一旦对垒,就算武功再高也难以全身而退,他们必须在天黑之前下山,因为到了明天,九重天将变成真正的修
罗地狱。
戚少商喘着气停在门外,顾惜朝身上不知裹着谁的大氅,呼吸安静而悠长,戚少商Mo了Mo他的脸,心里面酸楚柔软地几乎滴出水来,轻轻地唤,惜朝,惜朝。
旁边众人也不禁动容,李淮裳顿了顿,道,“我们走吧。”
一行人下山。
天适时地下起雪,永无冬夏的九重天一片茫茫,戚少商背着顾惜朝,小弦背着小幺,几人身后留下长长一串脚印。
22
剧烈的爆炸引起大范围雪崩,李将军的骆驼兵匆忙中被埋了少半,能用的人手比预想中要少很多,李将军并不气馁,按着剑说他的情形未必比我们好,你们不用管了,走吧。
李淮裳和赫连春水在这种时候完美地表现了作为将门之后应有的素质,上山下山有几条路,山上有几道门,门墙高矮,山势高低,哪里适合埋伏,哪里适合狙杀,哪里有暗道,哪里有机关,两人互相印证飞快画了图纸出来,最后赫连春水补充,湖边假山旁还剩有几百斤炸药,山上被炸烂的横梁废木很多,淋上火油火攻,先灭一部分再说。
先头先锋已经源源往山上攀去,李将军按着赫连春水肩膀说年轻人,真不错,他日战场相逢定与你痛饮三杯。
赫连春水笑笑抱拳,说老将军且处理家务事,晚辈也期待他日江湖再见,敬谢老将军当日援手。
一行人换过军中御寒大氅,顶风逆行同李将军告别,李淮裳带数十人负着羊皮毡先行开路,赫连春水和息红泪退在末尾殿后,前面另有人替小蝎子把小幺接了过去背着,小蝎子来回給顾惜朝喂了几回药,又跑去前面同李淮裳一起走,并不同戚少商说话。
戚少商背着顾惜朝跟在后面,几次追问小蝎子无果,正有些烦躁,赫连春水忽然赶上来,默默走了一会忽然道,你这样背着他,重不重?
戚少商知道他话里面意思,把顾惜朝往肩上托了托,说我并不觉得让天下人都知道我爱顾惜朝,我就该直不起脊梁。
非常大义凛然的表白,赫连春水看着他侧脸,看着他肩头顾惜朝侧脸,多么英俊夺目的两个人,你们很相衬,很好,你们很相爱,也很好,可是凭什么伤心的就该是红泪,她有哪里做错了,赫连春水心里抽痛,这感觉比任何加在自己身上的伤都要痛,或者爱一个人就是这样,哪怕她不爱你,也希望她是快活的,就算不能得到她,如果她是快活的,那也是好的。可就是这样让他如珠如宝爱着的人,连呼吸都不敢重了生怕唐突的人,却被人这样无情地伤害和抛弃,要怎样的伤心才会让那么高傲的人说过去的事我再也不想提,我们谁都不要回头好不好。
想着她一直错开的眼神和凉凉的手,赫连春水抿了抿嘴,说明年夏天秋防之前,我会约你一战,戚少商脚步一顿,赫连春水难得地叹了口气,望着他说我原本以为你这人,多情所以薄幸,博爱所以薄凉,你的心太大所以不会只挂着一个人,可是今天眼见你这样对顾惜朝,才知道原来你也有真心,也会为一个人做到这样地步,那么这么多年红泪算什么?戚少商,我为红泪不值,这些年她受的委屈,他日我会一刀一剑都为她讨回来。
我曾欠你人情,也曾在你背后捅刀子,到那时你也可以一刀一剑讨回去,如今既已脱险,等出了雪山我们便恩断义绝,以后你会遇见无数决裂,不妨就从我开始。
赫连春水看着他,你这人做朋友是最好的,我也喜欢跟你做朋友,那样喝酒说粗话真的很痛快,可我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