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混沌沌中,顾惜朝想,地狱是什么样子?
大概就是现在这样吧,顾惜朝缓缓地睁开眼,到处都是血,黏稠湿滑,腥咸的味道让人作呕。
他浸在一个很大的池子里,很大,血注到一半,刚浸到他的腰,身下的血已经开始冷,可脚底那里还是暖的,顾惜朝抬眼看过去,发现一个人正提着一把头发,把一张脸使劲往上抬,那张脸的下面,喉咙已经被割断,新鲜的血正源源不断地淌进池子里,他脚底那一点温度便来自这里。
顾惜朝忽然想吐,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整个脸和颈子折断成诡异的角度,很快颈子里的血流干,不再淌,池子边上那个人抬手一扔,那张脸和他的身体便好似个破布袋子般被仍在一边,那人道,“下一个。”
顾惜朝便眼睁睁看着,门外又拖进一个人,手脚被捆绑住,池边那人抬手劈在他脑后玉枕穴,那人一下昏死过去不再挣扎,接着被一刀割断喉咙,池边那人就这样提着他头发挨在池子边上,任由鲜血喷涌而出,源源地淌进池子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又杀了多少人放了多少血,渐渐池子里的血升高,一直到了顾惜朝的下颌,如果被人血活活淹死,真是最恶心不过的死法,顾惜朝麻木地看着那人仍旧在一个一个手法熟练地放着血,心里面想,可手脚还是不能动,到底这是什么……顾惜朝忽然一僵。
肩井X_io_ng口甚至额头脑后都被迅速扎入金针,先是被蚊子叮了一样微微一痛,接着被人按住肩膀推进了血池里,口鼻中迅速充溢着血腥,顾惜朝紧紧闭着嘴生怕喝了进去,却又止不住地恶心,再然后便是难受地憋闷,到底是憋死还是恶心死,顾惜朝只觉得头脑中越来越模糊,可是身体却开始有反应,那些灵动的,细小的,妖魔般的枝枝叶叶,开始冒出来,自他身体中生长出来,小心翼翼地探入池中,仿佛试探,也仿佛品味,冒出来又很快缩回去,过了片刻,顾惜朝依然一颤,那些枝叶如遇春风般疯狂生长了起来,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种滋味,就好像溺水时被水草缠住,缠在四肢,缠在头颈,甚至缠在眼耳口鼻无处不在,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地狱,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魔鬼。
忽然有只手自血池外Mo到他身上拔出金针,再然后X_io_ng口开始剧烈地疼痛,剧烈的疼痛中顾惜朝昏死了过去,如果再醒来还是这样的地狱,那么我但愿再也不会醒来,顾惜朝模糊地想着,大当家,这样的地狱,我一个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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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n冷,滑腻,黏稠,干了和未干的血,不断地散发着浓烈的血腥,顾惜朝再次在这个地狱一般的血池中醒来,那些海藻一样的枝叶早已停止疯狂地生长,正安静地缠绕在他身上,只是偶尔风动的时候随着风轻拂,好似吃饱餍足的妖魔。
有脚步声靠近过来,顾惜朝闭着眼睛没有动,也动不了,他的双手被锁在池子上方悬空的梁上,无处借力连呼吸一口干净的空气都是奢望。
过来那人停在附近很久没有说话,顾惜朝感觉脸上有道目光灼热地让人不安,耐心地让人烦躁,他吊着的手忍不住攥成了拳。那人忽然蹲下来,抓着他头发用力一提,顾惜朝轻哼一声被迫仰起脸,睁开眼正对上凤凌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猜猜这是什么地方?”
凤凌云俯身下来道,“猜对了有奖。”
顾惜朝紧抿着嘴,脑后头发被用力往上拉,眉梢眼角都斜斜地轻挑上去,从上往下这个角度看来,倔强地近乎艳丽。凤凌云轻轻地噫了一声,摇头道,“不跟我玩是么?”
“没关系,下一题,下一题你一定有兴趣。”
顾惜朝倔强地偏过脸,却被凤凌云手腕一缠拉了回去,大把的头发绕在他腕子上,顾惜朝愤怒地仰着脸,鼻尖下颌到颈项那道线,刀削一般分明华丽。凤凌云轻笑了笑
,“如果光用看就能杀人,我现在一定被你戳了几个窟窿了。”
“好了别犟了顾公子,你得谢谢我救了你的命,”凤凌云低头抬起他下巴,“要不是我救你,你的那位戚大侠恐怕这辈子都再见不到你。”
“这是什么地方?”顾惜朝咬牙问道,凤凌云附在他耳边道,“鸣沙川,我藏兵的地方。”
顾惜朝眯了眯眼,凤凌云低不可闻地得意轻笑着,“没想到吧,你以为我冲出贺兰山会直奔庆州府?啊,或者你以为我发现你的骗局之后会返回九重天钻你那个笼子?”
他冷漠的声线因得意而狂热,“没错,你是让我很难受,你把淮衣翻出来让我非常难受,但是我还没有疯,顾惜朝,失望么?很失望吧?我没上当。”
“反倒是你们,一路丧家之犬一样的逃,还不是在我股掌之中?”凤凌云得意地笑着,“雪崩啊,真是好东西,没有一两个月我们恐怕会见不到李将军了,不知道他被冻成团冰坨要怎么去勤王救驾,我原本还等着他一战,真是可惜。”
顾惜朝抿着唇,冷笑道,“就算你躲开一时又能怎样,你手里区区万人能干什么?李乾顺也不是个傻子等着你休养生息好了去宰。”
凤凌云在他下颌上来回轻划着,道,“太没良心了顾公子,我这不都是为了救你么?”他眼神闪烁着,戏谑着,轻笑着,好似捉到猎物的猛兽,万事都在掌中,顾惜朝的心沉了沉。
“你想干什么,要杀就杀不要废话。”顾惜朝侧着脸躲闪他的手,凤凌云猛地扣住他下颌抬起道,“想死?那岂不是太便宜你?顾惜朝,”凤凌云的眼逼视过来,那样疯狂的恨意让人从心底冷上来,他缓缓地冷笑着,“你我都知道,有时候不死才最痛苦,就好像这些年我不知道真相,其实我也不是那么难受,但是你干的好事,让我觉得活着每时每刻都在煎熬。我可以不计较你们这样内外勾结算计我,但是淮衣,顾惜朝,淮衣,你太让我恨了,我恨不能当年就让他死在我手里,恨不能找到他尸骨吞吃下去,恨不能能够追进地府抓着他绑着他,如果是鬼便永世轮回,如果投生便追他过去,总之无论如何不会再让他留下我一个人,这样徒然地恨了那么多年。”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顾惜朝,”凤凌云捏紧了他的下颌,“所以我不会让你死,我要让你生不如死,就算我死了,你也要永生永世地痛苦下去,永远无法解脱。”
他狂热的视线带着灼人的温度,顾惜朝同他对视着,冷冷道,“你觉得我会怕什么,你觉得这世上真的有什么可以让我永生永世地痛苦么,你太高估自己了!”
“还有什么比死更难受。”
“我劝你如果真的想报复,不如现在杀了我,不要给我任何机会,让人生不如死我也一样很会!”
凤凌云眯起眼笑,“嘴硬?我最喜欢!”
“来人,”凤凌云道,门外有人进来,凤凌云招了招手,“顾公子有些发热,让他清醒清醒。”
凤凌云站了起来,旁边有人抬了巨大几只木桶进来,凤凌云拂了拂衣袖道,“山上的雪水,冻的太结实好不容易才化开,不要浪费了。”
顾惜朝抿住嘴,劈头几桶雪水下来,门外开阖的风过,每一阵风过去都好似刀割,他身上交缠的枝叶被风冷脆,被水冲去,有什么在拼命地往身体里面钻,汲取血脉中微弱的一点热度。
冷,冷地说不出话,顾惜朝紧咬的牙关开始打颤,凤凌云在他身旁坐下,掏出一块丝帕为他擦脸,冰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