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四。戚少商虽然在公门当了几年捕快脾气好了许多,但也只是没有当面掀了他的桌子而已,此时怀了满腹的怒气打了马出了金帐,顺着望建河一路逆流而上,他就不信,没了这些番邦蛮夷,他还抓不住一个逃犯了!
这样一想,X_io_ng臆间的那口闷气也就散了个七七八八,九现神龙本来也不是个小气的人。
天高地阔,四野茫茫,草原上的景致自与别处不同,别有一种空旷舒展的豪迈,让人忍不住便想要打马飞驰。他座下的这匹乌云踏雪是神侯府一宝,这一次的案子路途遥远,诸葛先生特地送了给他,一路上这马除了跑得快些戚少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可是一到草原便立刻显出了神驹的威风!
乌云踏雪,跑起来还真有那么点踏在云端的感觉,有多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戚少商纵马飞奔一程,心情逐渐畅快。
抹掉额上薄汗,松了松衣襟领口,有风灌进X_io_ng膛,舒爽痛快,他心里面的不快也都随风赶尽,这个豪快的捕头不禁笑了起来。对着天地匹马,这个笑有点傻,脸颊上的酒窝又为这个傻笑添了一点天真。一个久历江湖见惯生死的人还能有这样略带天真的笑,还能有这样坦荡的眼,大概也只有戚少商,能让江湖第一美人倾心的人,自然有他独有的魅力。
他只顾着路上跑的畅快却不小心错过了宿头,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周围却空旷的没有一点人烟。长风浩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滋味有些不大好受,戚少商是个习惯了跟兄弟一起轰轰烈烈热热闹闹的人,这些年当捕快一个人独来独往已经寂寞透了,此时突然发觉天地苍茫只剩了他一个,暮色四合,一点残阳如血,忽然觉得莫名地苍凉,苍凉到了心里去。
戚少商自问天不怕地不怕,却最怕寂寞。神驹通灵,乌云踏雪似乎也感染了他这一点寂寞,渐渐地慢了下来,夕阳之下一人一骑,背影凄惶,慢慢地远了天涯。
没有什么会比炊烟更让寂寞的旅人觉得温暖,当看见那一缕炊烟袅袅升起的时候,戚少商心里一热,连带着座下的马也精神了起来,没等他扬鞭便撒着欢冲向了那个小小的毡房。
“阿妈,我是路过的行人,错过了宿头,能不能借宿一晚?”毡房里面出来一个包着头巾的阿妈,五十上下年纪,脸色红黑,眼神和善,戚少商牵着马上前借宿。
嘴巴甜人又俊,阿妈一眼就觉得这年轻人可爱,接过他的马把人让进了毡房里,“咱们蒙古人最是好客,小哥可以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戚少商咧嘴笑,一点也不客气地跟了进去。
蒙古族向来热情好客,戚少商也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主人大碗敬他他便大碗喝掉,连云寨大当家的豪爽做派很是招人亲近,这一晚宾主尽欢。
只是夜里睡下了戚少商反倒有些辗转难眠,方才喝酒热闹的的时候还不觉得,此刻万籁俱寂安静的连外面秋虫鸣叫,夜马微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一时极闹,一时极静,更加显出异乡的寂寞,铁骨英雄亦有柔情似水时,戚少商轻轻叹了口气。
月光Xie银般撒进房内,映着对面毡墙,戚少商睡不着,看见毡墙上挂了一把琴,起身下地Mo了过来,按住弦打量了一下,发现居然不是牧人中常见的马头琴,却是汉人的式样。他极力忍住不去拨弄琴弦,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恍惚到从前……
那一年他春风得意,扬名立万得遇红颜,少年游侠倾城美人,在那个山野小店琴棋对饮,正当最好年华。
他嘴角泛起微笑,甜蜜而痛楚,望着琴弦的眼光有万般温柔。手指一弦弦划过,划至末尾没有按紧,发出一声暗哑的尾音,仿佛一根钝刺,戚少商眼神黯然一变,想起了另一个人,也是那个小店,同样一把琴。
那人一身书香,满腹学识,气度清华让人仰慕,他一见之下便倾心结交,
掏心掏肺信任不疑,甚至愿意把自己半生的基业拱手相送,只为结识新友高兴,却没有看出那书香中暗藏凌厉,微笑后隐匿杀机,他待之如知己,那人却是为杀他而来。
三个字杀无赦,害死他无数兄弟,葬送他半生心血,毁了那数日情义,铸就下血海深仇。
追杀千里。
千里追杀,一路踏着鲜血和尸骨过来,仇恨越结越深,他却一直没死,有惊无险撑到最后,见证那人一败涂地,生不如死。可是不知为何,那一日看着那人疯癫离去的背影,他却没有半丝高兴,只觉得悲伤,心头浮现起初识的时候,青衫黄裳淡淡一笑的惊艳,眉头微蹙说别人都说我是疯子时的叹惋。
直到今天,戚少商看着这把琴,一千多个日子固然填不满仇恨,却也抹杀不了事实。
顾惜朝,原是他这一生真正的,唯一的,一个知音。
抚着琴看了一会,戚少商回手把琴又挂在了墙上,转身躺了回去,枕着手臂数一二三,数了几百下还是睡不着,正心绪杂乱,却隐隐约约听到外间老夫妇说话,断断续续。
阿妈似乎在发脾气,压低的声音有些不高兴,“阿穆尔,你把酒都偷喝完了,明天阿弟回来带什么。”阿叔嘟囔着争辩,“你就是偏心,好酒都藏着给阿弟,总拿马奶酒糊弄我。”阿妈低声不知说了句什么,阿叔也不再争辩,有些赌气地说道,“这么烈的酒……”老夫妻又争论几句,不再纠缠在酒上,说起了打秋草借马的事,戚少商听的迷迷糊糊,最后渐渐地睡着了。
草原上的天亮的格外的早,毡房外清脆的鸟鸣声似乎还带着晨露的清新味道,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醒来的时候竟然有一点不知身在何方的恍惚,戚少商跳起来活动手脚,摇摇头想起自己的案子。
窗子外面晨风凉爽,戚少商活动了两下精神振奋了起来,把逆水寒系在腰间,准备去向主人道谢辞行,他还没有出门,外面却热闹了起来。
马蹄声,羊群走动叫唤的声音,牧羊犬的吠声,还有男主人招呼阿弟的声音,原来是那个喜欢烈酒的阿弟回来了。
“塞罕,阿穆尔,我回来了!”
一把清亮的嗓音,带着些欣喜的味道,戚少商有些纳闷,为什么这声音他竟然有些耳熟?
走过去凑到门边,透过门帘缝隙,戚少商看见毡房外羊栏边斜倚着一个年轻人,头上带着顶毡帽,蓝色长袍齐膝毡靴,腰间系着条白色腰带,随便打了个活结,长出来的部分垂在袍子边上,随着风一荡一荡地飘着,这人手里鞭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打着,侧着头听阿叔讲话,懒洋洋满不在乎的模样。
不知道阿叔都说了些什么,这年轻人竟大笑了起来,顺手摘下头上毡帽,一头卷曲长发落在了肩上,从背影看去,竟有万种风情。
戚少商使劲眨了眨眼睛,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这把声音,这头长发,这个背影,分明就是那人,顾惜朝!
好像心有灵犀一般,羊栏边的顾惜朝也回过了头,阳光打在脸上,剪出他俊美侧影,戚少商怔怔站在门边,两人都有些诧异,对视许久谁都没说话,只有微凉的晨风无声流动,还是顾惜朝先反应过来,拎着马鞭毡帽走到他跟前站定,“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大当家别来无恙?!”
“顾惜朝!”戚少商看着顾惜朝,本以为灵堂一别从此生死不见,谁知道竟会在这里巧遇。
“刚才听阿穆尔说来了位很能喝酒的客人,原来就是你。”顾惜朝客气地说道,站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