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身玉立,蓝色衣袍的下摆飞扬,戚少商想起了旗亭酒肆初遇,那青衫黄裳淡淡一笑。
戚少商只觉心中闷痛,不知该如何相待,勉强说道, “或许你我格外有缘。”
顾惜朝微嘲一笑,上下打量,将玩笑开到底,“许久不见,大当家还是这么一派英雄气概。”
“你也是一表人才,器宇不凡。”戚少商下意识地就想起了这句话,说出来才觉得不妥,可是顾惜朝却似没听到般浑不在意,掀起门帘一角钻进房去,“大当家还没有用过早饭吧,一起吧。”
戚少商跟着他进了毡房,两个人盘腿坐在地毡上,顾惜朝熟练地热着奶茶,阿妈进来给两人送了炒米,看着戚少商有些疑惑,顾惜朝对着她笑了笑,“塞罕,他就是我常说的那个朋友,戚少商。”
阿妈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啊,你就是戚少商,阿弟经常说起你,说你是个大英雄。”阿妈爱屋及乌,对着戚少商也分外地和蔼了起来,帮他们布好早饭,慈爱地看着顾惜朝,“阿弟,好好招待朋友。”
“我知道的,塞罕,”顾惜朝微笑着送了阿妈出去,转过头敛了笑,“大当家虽然看不起我,但是顾惜朝却一直把大当家当朋友。”
戚少商脸上有些僵硬,一直把我当朋友,你待朋友的方式,还真是让人很难消受。
“今日也算他乡遇故知,以茶代酒,大当家若不嫌弃,我敬你。”顾惜朝低头倒了两碗奶茶,端起一碗说道,看着戚少商。
戚少商犹豫了一下,也端起碗跟他轻轻一碰,两人都是一饮而尽,仿佛那一晚临窗对饮。
放下碗,顾惜朝好像笑了笑,低着头给两人拌炒米,悠悠说道,“上次跟大当家喝断头酒的时候,大当家听不到看不到,我敬酒大当家也不理不睬,这次总算还很有面子。”
看他泰然自若,仿佛两人真的是老友重逢,反倒是向来洒脱的戚少商有些拘谨,半晌才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大当家这是关心我?”顾惜朝把拌好的炒米递给他,眼神有些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算是吧,”戚少商低下头,狠狠地扒了一大口饭。
“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顾惜朝用铁钎拨着炉火,说起这几年的见闻经历,还没说几句,戚少商便打断了他。
“你跟铁手一起到了边关?”戚少商问道,“原来你一直跟铁手在一起。”
顾惜朝看他一眼,戚大侠果然心底坦荡没把他这个仇人放在眼里,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的事他偏不知道。伸出一只手到他跟前,戚少商有些不解,顾惜朝说道,“搭我的腕脉试试。”戚少商顿时迟疑,习武之人怎会把自己脉门轻易交到他人手中,顾惜朝这样做到底想干什么?想起他种种算计,戚少商迟迟不动。顾惜朝对他点点头,“试试看。”
戚少商看着伸到自己面前雪白清瘦一只手腕,看了顾惜朝一眼,顾惜朝扬了扬下巴,戚少商握住搭了两指上去,一试之下脸色一变,不由惊问,“你的武功呢?!”
“废了,”顾惜朝抽回手风轻云淡,“我那时沉疴郁结失心疯狂,你那好兄弟又给了我两枪,从那时起我的武功就废了,戚少商,我用一身武功还你所有恩怨,对你我再无亏欠。”
戚少商仍在震惊,顾惜朝是个难得一见的高手,一剑挑他八大寨主,这样的对手这世上并不多,倘若不是旗鼓相当,他们也不会纠缠千里直到紫禁城才分出胜负。可是那样一身绝顶武功就这样废了,戚少商心里,竟是惋惜居多。又听到他说什么再无亏欠,戚少商抿了抿嘴,我说放你就是放你,从三年前让你走的时候,我就没想着还要在你身上讨还什么,如果真要讨,这一身武功,还远远偿还不起我无数兄弟的Xi_ng命!
顾惜朝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嗤笑一声,“我知道在你
眼里就连我的命都不值什么,何况只是一身武功,要说还远远还不起。可是在我,我所有的也仅仅是这条命和这身武功,我的命你不要,这身武功就是我能付出的最大代价,我已经倾我所有。”
戚少商语塞,虽然明知他强词夺理,却不知该如何辩驳,就像他自己说的一样,他已经倾其所有,这时候再说什么都是讽刺。
“只是有点可惜,当日双剑合壁,再也无望重现……”顾惜朝轻轻拨着炭火,“我很怀念那一战,那是我这一生,最痛快的一战。”
撇开仇恨不谈,戚少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惊人的默契,几乎连语言都不需要,那样完美的配合,他这些年,也再未遇见。
“还是继续说铁手,我那时武功既失无力自保,铁二爷大仁大义为守诺言,就一直给我做挡箭牌,后来赫连春水边关告急,他要雪中送炭,可是又不能扔下我,所以就一起去了边关。”
“就是这样。”顾惜朝点点头,看着戚少商,“大当家还想知道什么?”
“你……在边关都做什么?”戚少商自己也不知道想要知道什么,但是又不想就此分手,只好硬着头皮问道。
“做什么,”顾惜朝忽然有些戏谑,“剿匪。”
戚少商闻言面上一冷,骤然腾起杀气,顾惜朝却悠悠说道,“剿灭边城流匪,当然其中多半都是辽兵假扮,这些年我很有些战功。很讽刺是吧,从前我心心念念想要报国的时候,没人给我机会,为了一个机会我甚至不惜去杀死我唯一的朋友……终究也未能如愿。反倒是成了阶下囚,竟有了机会上战场,真是意外之喜。”
戚少商听到那句唯一的朋友,心中感触,黯然问道,“赫连就不怕惹来麻烦?”
顾惜朝一挑眉,“小妖是个很懂得变通的人,也是个从来都不怕麻烦的人,你跟他相熟,难道不知道?”
“那你来这里?”戚少商忽然起疑,这人诡计多端,难道此番巧遇又是Yin谋?
“一点小伤,来养病而已。”顾惜朝神色平淡,戚少商却突然醒悟,抓过他手腕再次搭脉,发现他脉息紊乱不定,竟是重症之相,不由脱口而出,“这么重的病,为什么不去中原寻医?”
顾惜朝不动声色抽回手,说道,“真是奇怪,每次见到你,我都很想多说几句,好像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一样。今天已经说了够多,下次有缘再见吧。”
他如此拒绝,戚少商也不好再说什么,眼睁睁看着他负起酒水干粮出了毡房,不由跟了出去,顾惜朝上马说道,“大当家,今天能再看见你,我很高兴,”说完不等戚少商回答,便调转马头扬鞭去了,再也没有回头。
戚少商站在毡房外看他带着羊群远去,骏马边上跑着四五只牧羊犬,一路向着草原深处去了,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想起自己还有人犯要抓,戚少商叹了口气,也上了马向阿妈辞行。
南辕北辙,东西参商,他们似乎总是这样,匆匆相遇,然后又向着相反的方向,永远背道而驰。
两人都去了许久,阿妈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出去打秋草,阿叔在一边帮忙,两位老人家正要出门。
“阿妈!”戚少商去而复返,阿妈有些惊喜,“戚大侠?”
“阿妈,毡房里的琴能不能送我?”戚少商有些不好意思,阿妈却笑着说,“戚大侠是阿弟的朋友,他一定愿意送给你,你拿去吧。”
戚少商把琴用布包好背在了背上,又向阿妈询问了方向,打马朝顾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