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他,就算沈之漪不走,他也不会留他在自己身边。”
戚少商顿时说不出话,他从不牺牲任何人,更加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兄弟,他想不出沈云川怎么会这么做,他为沈之漪不值,却又没有理由去做些什么。
顾惜朝拍了拍他肩头,“像你这样的人,自然不会明白,怕被人负是什么滋味,我能明白沈云川为什么会这么做,他总有一天会后悔,因为他看错了沈之漪。但是我却没有看错你。”
戚少商点头,“我也没有看错你。”顾惜朝忽然一笑,神采飞扬起来,“你曾说有朝一日愿做我阵前先锋,现在就有这个机会,不知戚大当家可愿意?”顾惜朝望着他微笑,很认真地希望他能留下。
戚少商忽然想起自己正事,说道,“来的时候诸葛先生说,你若愿意,六扇门为你敞开,惜朝,你可愿意……?”
顾惜朝脸色微变,抽回手站了起来,在大帐中慢慢踱了两圈,说道,“从前旧案我且不提,此次杀死童太师亲信刘韐,制造云内城哗变,带正勋营反出大宋,都算是天大的娄子,我想问你,诸葛神候要给我一个什么样光明正大的身份回去,出将入相?”
“惜朝!”戚少商站了起来,“不得无礼!”
顾惜朝盯着他挑了挑眉,“你也看到了,瀚海风上下如今已有数千人,就算诸葛先生容得下我,有谁容得下他们?他们当中有我一手教出来的弟子,因为我才会背井离乡背负叛国之名,我怎能为了自己弃他们于不顾?我若这样做,同沈云川有什么分别?更何况,诸葛先生看上我的,或许只是我狠辣手段,有些上不得台面神侯府不方便出手的事情才会交给我,而这种事,我已经做过一次,不想再做第二次。”
“大当家,我说过,顾惜朝始终心在云天,就算做过一些卑鄙无耻见不得人的事,也是为了有朝一日站在万仞峰端,回头路,我不会走。”
戚少商看着顾惜朝,眼神有些深不见底,一时间心中滚涌如Ch_ao,喜悦异常,他的顾惜朝,终究有情有义,不曾让他失望。看他在这里受人爱戴,总好过回去被人耻笑,就是他自己,也早已厌倦京师的金子牢笼。
顾惜朝一直定定地看着戚少商,不知他要作何回答,就在他把戚少商的沉默当成拒绝的时候,戚少商却慢慢地走了过来,伸出手,“从今往后,只要不悖家国侠义,戚少商愿做顾公子阵前先锋,刀山火海,任你差遣!”
顾惜朝看着这只手,想起很多年以前他也是这样伸手过来,邀请自己加入连云寨,不由说道,“瀚海风是我一手心血,我不会把大当家的位子让给你,这里仍旧是我说了算,我没有你那么大方,大当家。”
“你的地方自然是你说了算,这么啰嗦!”戚少商自己抓过顾惜朝右手,举在两人面前,忽然笑道,“从今天起,戚少商就是你的人了,可不要亏待我。”
顾惜朝脸色变了变,“你不要胡说八道,戚少商。”看他脸色如此精彩,戚少商开怀大笑,伏在顾惜朝肩上肩背抖动,心内融暖,只觉这半年辛苦顿时烟消云散。
二十八章
刚刚入夜,月亮还没有升起来,瀚海寨中心校场上用原木架起篝火,燃起来火焰有几丈高,足足照亮了大半个狼山。这一晚,正是瀚海风为迎戚少商特地准备的晚宴,举寨同庆。擂台上程昀还在为他的赌约拼命,被早早撂倒的苏卓笑嘻嘻地倚在一旁,怀抱铜板琵琶,高歌大江东去。
曲终歌罢,有人大声叫好,抢上去敬酒对饮,连六勾着苏卓脖子把琵琶拿过去,胡乱勾捻,李初八摇摇晃晃学苏千雪,捏着兰花指唱东南形胜。
东南形胜,烟柳画桥下水天一色,风帘翠幕里十万人家。苏千雪一曲清歌婉转,有人思乡,有人惆怅,就连擂台上的程昀也不知何时下了场,一双眼睛雾蒙蒙想起了辽东老家。
歌声中戚少商望着顾惜朝,想起那一次江南烟雨之行,除却一场栽赃陷害,其余时日正是这一生难得的闲适悠游,不禁握住顾惜朝右手,十指相扣,心底渐渐有温柔暗生。似有灵犀,顾惜朝也转过头来,看着戚少商明亮双眼,低头饮尽杯中酒,把酒杯远远一掷,抽手站了起来,大步走到连六身旁,拿过琵琶当心一划,声若裂帛。
夜风吹来,扬起他鬓发衣袂,袍袖翻飞,只见手指轻动,曲调骤然一转:
想那日束发从军,
想那日霜角辕门,
想那日挟剑惊风,
想那日横槊凌云,
帐前旗,腰后印,桃花马,柳叶衣,惊穿胡阵……!
一曲南仙侣,扫满场惆怅。歌声曲中戚少商舞剑助兴,势动四方,最后不知何人擂起战鼓,狼山上夜风凛冽,火光透天,时光仿佛逆转了千年。
有人将烟花投入篝火,校场上流光溢彩,苏卓烂醉在杜建飞身旁,眯起眼睛带笑,“戚少商的剑法真好,我要拜他为师,我要一剑霜寒十四州!”杜建飞起身恭祝他早日名成利就,嘴上讥讽却还是忍不住代他四处巡视。
顾惜朝将琵琶还给苏千雪,风部的人在擂鼓吼大风,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苏千雪受不了这声音震耳Y_u聋,拉了拉顾惜朝衣袖要他送自己回去,一路恳求自己不要回去江南,也不要回去河间,顾惜朝应下来送了她回房,自己也绕回大帐寻热茶解酒。
炭火上一炉水正滚,顾惜朝沏了茶连喝两盏,撑在案上晃了晃头,觉得酒稍醒,正待转身出去,却撞入一个人怀中。顾惜朝眯起眼睛打量,戚少商几乎对着他鼻尖,“酒量不好就少喝一点,没人笑话你。”顾惜朝往后退了退,靠住书案,“你怎么也回来了。”简单两句话,却说不出的亲昵。
戚少商却不回答,伸手撩开他额前被风吹散乱发,一双眼睛背着光,黑漆漆地意味不明,半点也不含蓄地看过来。顾惜朝被他这样盯着,渐渐失了冷静,有些心慌,嘴巴抿成一条线,“不出去喝酒,杵在这里干什么?”
戚少商又上前一步,勾住他后脑,慢慢靠了过来,“来过河。”
不越过那条楚河汉界,如何能够攻城略地?
冬天快过去了。
过了冬转眼就是开春,狼山的春天虽不怎么锦绣,却也别有一番青葱的味道。
排教教主千金,沈云川的逃婚妻子,苏千雪苏姑娘也一直在瀚海住了下来,照连六的说法是,这孩子这些年一定是憋坏了,从来没见过这么怕说话还这么爱说话的。
春末夏初四五月,狼上遍开胭脂草,远远看去绯红一片,好似晚霞落了一层又一层。苏千雪和连六挨在屋檐下絮絮叨叨做胭脂,旁边有人走过看见连六都忍不住偷笑,这位苏姑娘虽然娇艳美貌,可是磨人的功夫也是一等一,况且做胭脂这种事终究不是大老爷们擅长的,连六满头大汗脸色青红不定,笨手笨脚地听苏千雪指挥,心里面直叫娘,天呐,谁来把这小丫头弄走,老子受不了了!
阳光正好,顾惜朝搬着厚厚一摞子书出来晒,很不幸刚好经过这两人身边,连六立刻抓住顾惜朝衣摆,楚楚可怜地看过来,“公子,救命。”
他爪子上染满胭脂草花汁,红彤彤的凄惨狰狞,再加上那副表情,也确实很可怜,顾惜朝有些于心不忍,把手里的书交给他,连六如获大赦,抱着书一溜烟跑走。顾惜朝蹲下来帮苏千雪做胭脂,默不作声地将花汁一层层浸在丝帛上,灵巧而熟练,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