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月女
比爱洛
布景
小托梨阿农公园中之草坪。中央有都利安式神殿,石级下至舞台。左方有小邱弼德像,立雕座上。黄昏中。
(比爱洛登场,双手满捧百合花,负小筐。伫立凝视于神殿及雕像。)
比爱洛我行程已尽了!这就是林中的草坪
我曾约定:我已好好的遵行!
这作引导的百合花我受命去找寻,
在迂回难辨的青青小径;
那里幽巾蒙在上的有高高的橡木,
苍苔和紫兰做成了娇柔的床褥。
小径尽处,在我数里的后边,
列着那璀璨的宫阙和梵尔色的花园;
百合花绵亘于我前,白与青,
我沿途采集,它们引我遵正道而行,
向那宝殿,向那圣林:
那正是供奉“爱情”的宫廷!
(他把群花聚集起来,置之邱弼德雕像边;于是他怯生生地走上神殿石级的第一级而止。)
这样的孤凉,使我心中生惧。
此地可是没有僧侣,没有皈依之女?
可是没有神谕,没有声音向我诉说
那我正在探求的消息?
(一缕很幽凉的琴韵从神殿中飘dàng出来。比爱洛立刻转身,显出万分的惊异;于是他回到前面的地上,蹲伏下来聚精会神地注意着,直到音乐终止。他面上表现出疑惧狂愤之状。)
太匆匆,太匆匆!在这淡dàng销魂的一曲,
旧时未历的生涯,似在重生活:
我所要知道的,幽微的音乐似在告知:
为甚我是个比爱洛?为甚我在这儿?
(他迷惘地拾起一枝堕在地上的百合花,又反复地说。)
为甚我是个比爱洛?为甚我来到这儿?
一般的可怕,那幽音与寂静,
比爱洛永不能做深夜的友人。
我从前未曾觉到孤独的悲哀——
啊,只一刻安居,我便不愿重来。
这卷谕旨是明坦无欺,
让我再展读一回,趁这天光未逝。
(他从怀中取出一纸卷读着。)
“他今宵将爱,倘往日未曾爱过;
他若曾爱过,今宵将再爱一度。”
我不曾爱过,我不懂什么是爱情:
我这般愚蠢!——啊,现在且看下文。
(读)
“谁要冒险去会见‘爱情’,
你先睡个通宵,在这圣林。
抛弃了引你前来的百合花,
向那邱弼德柔和的足下。”
这些都做了,留给我幽夜沉沉。
啊,邱弼德,做我的保证!
这儿却还有,只没有心神读了。
(他迟疑一会儿,于是抛去卷轴)
无用的古羊皮纸,我从今领教!
(他不安地环顾着,见了他的影子忽然惊异,然后他快速地揭开他筐子;他取出一瓶酒,倾入一只杯中而饮)
放大胆啊,我的朋友!我将永不
与这样的友人jiāo情断绝。
那蔷薇般水沫何等轻盈地飘过,
从酒中的琥珀晶前穿度。
啊,我已忘了你;我想就爱的找寻
也不能在我xiōng头,起更甜美的回音。
(环视雕像而惊异)
这无非游戏,饶我吧,小神!
(他满斟一杯,奠之雕像下)
邱弼德,请用这美酒一樽,
请受了在你足下的百合花;
为它们请将比爱洛爱抚温存:
将神异而甜美的梦境赐他,
当他小睡于你足下。
只让爱去吻他苏醒!
只让爱去吻他苏醒!
(黑暗徐徐降下,幽婉的音乐奏起来,那时比爱洛集起凤尾草和树叶,铺成粗榻在那爱神庙石级下;他祈祷后便卧身其上。夜。)
(轻声)
音乐啊音乐,幽远而轻盈:
这是我心中哀怨的回音。
我为什么要这样地幽凉又悲愤?
我从前为什么那样欢欣?
我曾孤单地欢笑,追随着翠蝴蝶们,
使我也半成蝴蝶,但没有那样聪明:
因为它们是对对,而我却只孤身。
啊,孤独是何等可怜可悯!
褐色的小鸟虽也曾娇唤声声,
但是未曾告我,在这儿我却学得真情:
这里柔枝的纟卒纟祭,轻的微吟,
都不过是枝儿相亲,叶儿偷吻。
每一瓣花,每一片草,在这魔林,
都斜倚她爱人,一往情深。
那站着高高的爱葛兰丁
在俯身向**似的紫罗兰求婚。
对对的百合花开得袅袅婷婷:
除了比爱洛,没一个无有情人!
音乐啊音乐,它们的回音,
同了未料及的安宁偷进我全身。
我倦了,倦了;那地方远离这萧寂的草坪
如还有我夜宴与舞会的往日欢欣。
睡眠来占领我身,今儿我要证明:
质之邱弼德,什么是叫**情。
(入睡)
(更有琴韵奏了一个音程,时一道光芒,皓洁而森han,从神殿中shè出,泻于比爱洛面上,立刻一位月女自神
殿中移步而出;她降阶后临那睡人而立。)
月女这凡夫是谁人,
作孤注于今夜,
想和仙子缔婚?
当这月光hanshè,
啊,夜之大胆的情人,
神殿前,沉沉睡。
如美丽的凡人,
柔丝般娇艳,
他想找个仙人。
啊,夜之爱恋,
你休探那神门,
快远走遥迁!
(她俯身问他,比爱洛在梦中作着呓语。)
比爱洛(喃喃地说)
不要忘了,邱弼德,授我以全盘的神数:
“他今宵将爱,倘往日未曾爱过。”
月女蠢蠢的孩子啊,不论是迟是早,
几曾有比爱洛能从他命运中脱逃?
且给他警告!他还能逃避,
穿过那青翠而迂长的草地
在那“欢乐之途”寻觅他的伴友,
否则那“欢乐之途”将如昨日之不可留。
这样他度日仍能无虑无忧,
以花鸟为他亲密的同俦。
他何等美丽啊,有朱唇显出欢愉,
那般娇柔的曲线正如维娜丝的儿女。
我想他那银睫下的双睛,
正如息在叶底的百合花般安静,
他素朴的装着,是怎样一种容仪
显出他是缙绅的后裔?
我yù加警告,啊,怕今儿迟了:
几曾有比爱洛能从他命运中脱逃?
他今在呓语,新知识燃着他心灵,
邱弼德的幻境命他再苏醒。
但乌妮的女儿啊!他是何等美丽超群,
难道我不应醒他以一吻?
(她弯身吻他,于是避入幽yīn中。)
比爱洛(拭他的眼睛)
天国的使者啊!请你稍停;
你要是幻影,也望你再来临!
这是什么光,而我不知怎地
远离了家庭而睡在繁星底下?
(慢慢地起身)
啊,我记得这是维娜丝的森林,
我到此来会见——
月女(向前来,但已幕面)“爱情”!
(他狂喜,投身于她足下。)
比爱洛现在我可已冒险会见了“爱情”?
月女还没有,轻狂的孩子,你要是聪明,
偷偷的回去,还是走了的安静。
比爱洛温存的女子,我再不愿离开此地,
除非我看见你娇靥的神奇。
女神奈易!这林下的女人
请做一宵凡女,教我爱情,
也不须幕面,虽你这般娟美,
于我凡躯是太觉光辉。
月女(去面幕)
蠢孩子,你的yù望今须满足:
现在你要知道你无边的罪恶。
比爱洛如今我已失了我的心,得了我的鸽。
月女这卷轴上的警言,你可曾瞩目?
(拾起羊皮纸)
比爱洛我既作这种找寻,当然读遍,
除了那字迹模糊而难辨。
月女啊啊,可怜的学者,可是你未尝学习
一些几近于无的知识?
你可曾细读——待我来解释
那你所漠视的文辞所说。
(读)
“在小托梨阿农中宵的时分,
凡夫啊,当心着月儿的亲吻!
不论谁找她,她收留如集花枝——
他们舍了一生,却只得了一时。”
比爱洛(淡漠地笑着)
请携我到你销魂的椒室,
我愿把全盘的生命作孤注于一刻。
月女开始你短时间幽欢的命运,
我是你夏之一夜的夫人。
我侍从的女郎们,举起了提琴,
而加点缀于这凡夫的心灵:
这样他便接触而知明,
他可做多知的比爱洛,明白了仙界奇珍。
作着晶莹之乐,宁fù们!紫罗兰与爱葛兰丁!
如魔酒一般地去激起他疲乏的精神。
有什么光线经过他精灵的流睇,
投掷于百合花前,当他注视我舞时?
凝视着,忘却了人间疲困的事情,
一切的缅想与劳苦,快乐与欢欣,
当我跳舞时媚他,婉转又幽芳,
dàng着他心灵,归入了我的晶光。
为了他灵魂的欣喜,弹琴啊弹琴:
“爱情”便是他夏之一夜的夫人。
(比爱洛偃卧着,又凝视着她跳舞。舞毕,她向他招呼,他如做梦般的起来,立在她身边。)
比爱洛这销魂的妙曲来从何处,亲爱的王后?
月女这是派恩早早在亚开台谱就。
比爱洛我不知在何处似曾听过,
我或曾识你,或曾到此一度。
但一切我都忘了——我的家世与名儿,
与一切我所曾知道的,除了你的丰姿。
你是谁啊,女郎?请把芳名轻语,
使我可讽诵如奇文隽句。
我寻得的你是特雷德在幽林内,
你怎样称呼,——可是“心灵的安慰”?
月女不要把良宵虚掷于无谓的问题,
因为黎明时,“爱情”便要分离。
比爱洛是的,要是你这样的一往情深,
我又何须深究你家世与芳名。
你可把心愿在这儿轻奏:我是你的七弦琴。
月女我随他各种的心情。
比爱洛我不是比爱洛
,却是维娜丝的鸽子,
渴望在“爱情”xiōng上得到个栖身之地。
月女遇了我月里的女郎,你将怎样?
到鸡鸣前我要给你以赐赏。
比爱洛啊,温柔的月女啊,这个神魔的车轸,
奇巧地缀着些无家的繁星,——
这些星都须随你过遥天
有一行rǔ白的蝶儿相牵,
你将柔美之声与你侍女的妙音,
冉冉将它们驱过天国的草坪;
请将我载在你身旁,带我远离开
这太阳所管领的下界;
登虫带虫东而上升于月里朦胧,
那儿便是你玛瑙的宝座与琼宫;
在你**上——
月女猖狂的孩子!
我不过允许你欢快一时。
你策划这幻游,这般的轻易存心,
要在一宵中成就却难能。
难道你没有较亲切些儿的求请?
比爱洛可我是不应得请求一吻?
月女不要这般,还望你留意!
若无忌惮往往要受罹羁。
月吻过的蔷薇生渴苍白如银:
比爱洛啊,你可不怕我的冰唇?
比爱洛难道昏倒在利比亚广漠之人,
会怕绿洲的使自己重生!
月女远方似有青青的棕树高擎,
许就是飞沙的幻景。
比爱洛亲爱的仙姝,我什么也不想,
只想这必须待教的,我自己的愚盲。
月女你可竟坚持?
比爱洛我定要恳求这恩赐!
(她弯身向前,他们唇儿相接,她忽然战栗引避,又发出一阵清朗的笑声。)
月女月宠幸的人儿,为什么惨白如斯?
比爱洛你朱唇这般yīn冷,远过我所能言喻,
但我还要贴住它们,你这冰柱!
你的亲吻这样幽han,远过我所能梦想,
冷于亚克他星照着的鲍来尔冰江;
但冰冻是和着芳甜,
使我全身充满了熊熊火焰;
我从未知道人生的命运,
在接吻时会这般的美善兼并。
月女聪明的学者!爱情之课已授了;
啊,警告却是始终无效。
比爱洛倘若我所受的学程都这样温存,
那我可不愿做个逃课的学生。
再教我一回,我是个可怜的愚人:
从不能记得,只学过一次的事情。
月女那么跟我来!在这维娜丝的神龛边,
我们便可立刻同眠,
直待群鸟的啼声唤我归旋
到我自己家中,在银汉之前。
我当教你,因我知道你在今时,
所知的爱情只是初基。
比爱洛那甘芳的文法将使我聪明,
要是那一切条文都写上你双睛。
(月女坐于神殿之阶上;比爱洛支肘于她足旁,凝视着她。)
比爱洛芳甜的沉默,我意何汲汲,
想常做你门生,时常学习。
你**芬芳着如南方的香料,
请你不要把它离得我这般高;
亲爱的,也莫把你光辉的脸儿转向他方,
不然我所有的光明将跟着它一起消亡。
容我讽读到能行行的背诵,
正如奏乐般,按着音符调弄;
女郎啊!请再笑着向我回眸;
这种寻求能使我进益。
(携她的手)
月女住手,住手!
比爱洛(热情地)
我只是好学,请你不必争持;
你是颗明星,我是你天文学士!
几何学也从你唇际找来。(吻她的手)
月女这般模样太不像成为学者!
你热忱我诚嘉许,可是你须缓慢,
自始至终不要脱离了你的初范。
学理专修虽好,但不宜太早,
还须先用问答式教授相教;
请你万分的安静,当我给你些
简易的问题以证明你心智。
比爱洛置我心于分外的卑微,
以对付她测我心智的问题。
月女(以一册羊皮纸精装之小册中的问题问他)
“爱情”是什么东西?
可是一桩愚事?
还是悲哀?欢乐?
若论欣喜:
还是有许多,或一点也无着落?
爱情是什么东西?
比爱洛(谦卑地作学者态度回答)
如君所愿讲,
是最温馨的愚事!
充满了悲哀与欢喜;
两者都相当!
此中欢快与忧愁,两两相抵,
如君所愿讲!
月女请问你,在何处,
“爱情”深自安藏?
可是他任到何方,
就常在那儿居住?
你找到他时,可能加以羁缰;
请问你,在何处?
比爱洛在那春天,
“爱情”来到而遨游:
山之顶,谷之幽,
“爱情”之路绵延。
于是弃你且加你以胁诱,
在那春天。
月女你回答使我欢欣,现在你当还问。
对答你的问题,现在是我的本分。
比爱洛我自从识你,亲爱的仙神,
我心儿好似一朵红花,
只能佩在你**上。
当你从这门旁别我的时辰,
我将从何处,我这不幸的凡人,
为着爱情而更去找寻
你所扣留下的我的
微心?
月女出入林中与幽谷,
如燕子样环飞,
“爱”将逸去而你可追随:
即使他停着而相戏,
你永不能抑止他的恶意!
月吻过的凡夫无用地找寻,
想再得到他们失去的心灵!
比爱洛告诉我,女郎啊!我可否永不将
如此忧愁的重驾在我身上!
我正将“爱情”找访,
可任何女郎总不能得他的诰赏?
你可能把持我的心至于久长?
否则,我宁愿你的心忘了,
却去就那尘世的女比爱洛去了!
月女这是你的命运,不论你意志怎样!
月感狂的孩子,徒然在众生的脸上,
去找寻我的容光!
出入于丛薮百合芳菲,
去媚那些乡间的爱玛丽:
寻找那“爱情”手上的印章,
于每个宫廷中的科立桑!
比爱洛可爱的女郎,今我对这些功课确已困疲:
这种回答都不是我所冀希。
月女你为甚忧愁?
比爱洛我可不敢说。
月女(慈爱地)来,说吧!
比爱洛难道爱情只授课而没游戏的时间吗?
月女即使一切爱情之课已都是假日,
我还肯依你:你要玩什么,你说!
比爱洛那些小月婢们玩的是什么游戏,
难道她们的时日都消于古板的从事?
月女她们很端庄,但也很乐于游戏:
她们与群星跳舞,而彩虹是她们的玩具。
比爱洛这可太难能!
月女在凡人都如此。
比爱洛还有怎地?
月女请你教我些人世间的游戏。
比爱洛姑娘,我知道。
月女今儿就可相教未?
比爱洛我从宫廷中学得的简单的游戏。
我坐在你身旁。
月女请你不要这般挨紧。
比爱洛你不久便会知道必须亲近;
将你手儿放在这儿,那露珠披洒,
洗她那皓白的——
月女可已近了啊,现在?
比爱洛请你忍耐些,这是游戏的初样。
月女我的手在这儿。
比爱洛我覆着它用我手掌。
月女以后当怎样?
(他们戏弄。)
比爱洛避开!
月女这进行得太快。
(他们继续戏弄着,直到他握住了她的手。)
比爱洛(笑)这算完了。终为我所赢回。
(他作势yù拥抱她,她逃去;他绕台而追;她终避开。)
月女那真不够快,谁要把月光追逐,
必须要两倍的加速。
比爱洛(恨恨地坐下)
我觉得疲倦,而我心伤痛,
你不爱我;我从此不再来戏弄。
(他埋首于手中;月女坐在他前面。)
月女这样的使xìng算什么?
比爱洛要说也很容易:
只为你播弄我。
月女啊,我可是很爱你!
比爱洛把这话再重言一遍,因为依旧在我xiōng间,
悄声微语警告我说这些都是戏言。
月女我不是戏言:破晓时我当去了,
我爱着你远过于所能知道。
比爱洛如今,凭这祭坛,与神圣的神龛,
誓言你为了所有,鉴了我忠诚的肝胆!
从前早有凡人与仙子的鸳盟。
月女在我接吻中已早足算订婚,
更何须宣誓?
比爱洛那可不能约束你!
月女我既然允许,他时怎得背离?
你只坐在我身旁,我当慰你愁思,
讲些月儿的幻想与天堂的故事。
比爱洛告我你的事儿和那朦胧快乐的殊方,
那边有你家庭,安居着你同族的女郎!
月女(坐下)
那边是至安闲又清净;
那空气若为凡人呼吸却太希珍;
毗近碧池边我们的琼宫高建,
那玛瑙的穹盖经历过亿万千年。
明墙灿立于百室,
面面有宝石细镌精刻。
最美的铺饰雅淡而不浓,
我们的母亲终古居住其中:
月般静,月般幽,月光石缀上她衫子,
她所步履的地方都散播着珍珠;
她坐在紫水晶的座上,
统治着众生命运,随她的意向。
我和姊妹们都绕她而立,
她有所吩咐,我们都尽力。
比爱洛我从前以为凶恶的克罗酥和她姊姊双双,
用她们酥手纺出了这个dú网。
月女我母亲的畿土与她们的相差正远:
她的畿土是属于心儿璀璨,
一切的幻梦者,与歌吟又爱恋的人们,
她的权力——承认,她的统治——称心。
比爱洛就是我,她也曾引入此幽林。
月女你正是她的一人!在今夜之前,
我常看见我姊妹们逃去翩翩,
走下天宫的繁星密缀之梯,
而在窗棂间对凡人流睇;
有的以渺茫的梦境媚那睡人,
有的就他们去亲吻。
我姊妹们说:她们所就的凡人,
会立刻忘了白天一切的欢欣,
忘了他们的愉颜或清泪,
却终身的清歌而入睡:
常为月的爱人!(她太息)
比爱洛
为甚忧愁,幽清的朗月?(笑)
月女我先须问你,你若要知我为何哀抑。
比爱洛敬如所命。
月女但愿如今我更知道些微,
尘寰的男女们所做的事儿。
比爱洛我愿告你。
月女请你语儿简要
因为已快消失了这片刻的良宵。
比爱洛我曾当过宫中的仆从,请你相信:
这正是jiāo际的第一课程。
月女jiāo际?
比爱洛我以为这是至确的真情,
其他的你可不要再听。
我不知道这些,但我却是个风流子,
在华筵,盛会和乡村的跳舞会里,
但因实例能使理论简明:
夫人啊,倘然你有兴,现在就玩一程!
(他助她站起来,引她前进;于是他吻她的手,俯身作恭态。)
月女于是我做什么?
比爱洛一位神圣的爵夫人!
或许你娇嫩的芳姿却不相称。(过她身旁)
这样却好些!要完成这游戏,
除了一柄扇子,更不要什么东西。
月女冷冷的夜间又何用?
比爱洛夫人啊,请再思虑,
这是我们的游戏所需。
月女(取百合一支)
这是我的扇子!
比爱洛那你要小心留意:
这是美人戎装中最易伤身的武器!
月女此后我们就怎样?
比爱洛我们谈话。
月女什么我们可谈说?
比爱洛我们嘲弄那宾客而称扬那筵席,
是狂肆,温文,又诡谲,
或任你的意,而因此声名消歇。
看那装了威尼斯式花边的爵夫人,
和那朱红的容色。
月女容颜怎地温存!
比爱洛有更艰涩的东西要请你思量:
“她爱恋牧师甚于教堂。”
月女她的娇晕怎销魂;可属于她自己!
比爱洛夫人刻薄了!
月女这样可已音肖神似?
比爱洛我信你学得件件如真。
夫人显然也出自宫廷。
月女你这样的年纪,话语却怎地玲珑。
比爱洛我听得多了,因我是一个仆从。
月女我不很爱你那宫廷——
比爱洛不要响,那王后!
鞠躬,但不必过深——你已懂我的意思否?
月女我不曾知道!
比爱洛虽她也戴着冠帽,
从邦葩茶之后便怕愁颜了。
月女你是个孩子,你的怨恨完全是玩意儿。
比爱洛一种最有味的娱乐——毁谤便是它的名字。
月女够了,这使我厌倦。
比爱洛这样,尊贵的爵夫人,
脱离了群众而遨游,穿过那树林。
(他深深地鞠躬,她行屈膝礼;他们绕台而行。当经过雕像前他握住她的手而跪下。)
月女你现在要怎样?
比爱洛啊,怎样,请说!
月女这可包括在你的喜剧?
比爱洛啊,不要作弄我!徒然的狡诡和滑稽,
我奋力把我xiōng中的热情遏止;
徒然你的媚语逗我游戏:
依旧我所希望比我所说更多些。
我的知识正逡巡,请给我哀悯,
无论你是女神,月女,或是爵夫人,
请再启示我,趁这良时还待着我们:
这样我可收集心灵的安慰从你樱唇,
啊,我求你,请看那时光那样飞驰!
月女请你要清静,现在深宵已逝。
比爱洛为你怎地温存,我是不知昏晓。
(他以一种恳求的态度祈请她,她踌躇;后放她的手指在自己唇际以禁他发声。)
月女太迟了,听啊,禽鸟们今都醒了。
比爱洛禽乌们醒了!这是白昼之声!
月女别了,亲爱的少年,它们召我前行。
(光线更变,渐为白昼光景,乐声作鸟啼声。他们凝视晨光:于是比爱洛倒于他床上,以手掩面。)
月女(屈身在他上面)
作乐,婢子们,他困疲的灵感,
涵濡于温和的沉睡漫漫;
将曼陀罗花汁涂在他倦眼上,
于是它们张启时只存些儿回想,
他失去的欢欣如月幻影,
充满着爱情,他夏之一夜的夫人。
当你醒时,你仍念着这些梦境,
你依然要愁苦,为了那梦中情。
睡人啊,我去了,现在我离你不行,
但我仍在你额前,留下我的遗赠:
永念着我,她是表同情于你的人,
曾为你开过一度象牙之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