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星生日这天,常家并没有给她大办,只是一家人一起吃了顿饭,苏南星收了一堆礼物,便去房间睡觉了。
她来到常家之后,每年的生日都是这么过的。
起初,常家人怕外人小看她,想要给她大办,以此向外界证明她在常家的地位,可是苏南星不愿意,她讨厌应酬,也不喜欢热闹,于是就作罢了。
常家人觉的,只要他们对她好就足够了,在这巨海城,也没人敢欺负了她去。
常久安在屋子里陪她说话,苏南星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似乎心不在焉。
常久安明白,她在等一个人。
“星星,我去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底还来不来。”常久安想让她早点睡,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的,苏南星这段时间的身体似乎很虚弱,总是容易疲累困倦。
她很担心,不由的又在心里把容肆骂了一顿。
“不用。”苏南星叫住她,“小九,你去睡吧,我一个人呆着就行。”
“可是……”常久安看着她,“我今晚陪你一起睡吧。”
“不要把我当小孩子。”苏南星无奈一笑,若论年龄,她可当她祖宗了,却一直被她当小孩子哄,她心里感动,却总觉的滑稽,“我想一个人呆着。”
“那好吧。”常久安欲言又止,“你不要胡思乱想,早点睡。”
“好。”
苏南星打开窗户,外面潮湿闷热的空气糊了她一脸,她突然觉的有些窒息的感觉,胸口某处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她想到今天去慈悲寺,那个老和尚对她说的话。
“女施主,你的身体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啊。”
苏南星心中一凛,目光有些尖锐的在他身上扫了一眼。
老和尚却笑的愈发和蔼,“施主难道不是来这里寻求答案的吗?”u
听他如此说,苏南星放下心中的防备,冲他深深鞠了一躬,诚恳道:“还请大师为我解答疑惑。”
不料那和尚却还了她一礼,冲她深深的弯下腰去,然后深深的看她一眼,说道:“施主本就不属于这个时空,千年不变的容颜,不死的身躯,是因为你对自己施了咒,将内心深处要寻得爱人的那股执念化为精气支撑,若你失了这股精气,怕是时日无多。”
老和尚目光慈悲的看着她,“毕竟,施主本该早就是已死之人。”
苏南星道:“敢问大师,有何化解的方法吗?”
“寻到你心所爱之人,与他共白头。”老和尚缓缓说道:“你心愿达成,之前你为自己下的咒语便会解开,生命自然也就无碍。”
苏南星垂眸,似是无奈一笑,“寻是寻到了,但是共白头……”
现在看来,似乎很难。
如果她还有无限的时间,或许可能,但眼下她的身体已经等不及了。
她没有时间了。
“大师,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想起自己的前世?”
老和尚摇了摇头。
苏南星又问道:“安魂铃呢?我启用安魂铃,把他带到过去。”
“施主莫不是忘了,当初你为何会留在那个时空?”老和尚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安魂铃可以让你们回到过去,但也意味着,历史还会因为你们回到过去而发生改变,就像当初,苏芜和陆修会死一样,若你们没有回去,他们不会那样死去,是你们改变了历史,改变了那里的一切,从未,让未来的一切,也发生了改变。”
苏南星明白了。
若再使用安魂铃,她和容肆的结局是怎样谁也无法预料,可能永远陌路,也可能再也无法相遇,甚至生死相隔。
就算有可能会相遇相知相爱,但这种可能性太小,她不敢去赌。
可能都不如现在,至少他们已经相遇。
“如果他无法爱上我,是不是意味着,我就会死去?”苏南星尽管心里明白,还是又问了老和尚一句,像是给了自己一次渺茫的希望。
老和尚回答:“是。”
“如果他无法爱上你,你会很快消亡。”
“这是你当初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给自己下的咒语。”
苏南星笑了笑,看来她要自食恶果了。
关上窗户,苏南星打算去睡觉。
却突然瞥见楼下一抹熟悉至极的身影。
她迅速下楼。
四下无人,树影婆娑,只有知了声声,叫的人心情烦躁。
花池边上的石阶上,放着一包糕点。
老式的包装,油纸包着的,纸上印着一个鲜红的周记。
这是北郊的。卖的点心,是一家老铺面,距离常家的宅子很远。
她以前曾多某个人说过,她最爱吃这家的点心。
没想到,她生日的时候,这人就给她送来了。
只是却不见他的人影。
苏南星把点心放了回去,直接上楼回家。
没过一会,她的房门就响了起来。
苏南星特意等了一会,然后去开门。
门外,站着她日思夜想的男人,他似乎有些疲惫,一脸的困倦,但眼神却包含无限情意,就那样一直盯着她看。
“你怎么上来的?”
“爬上来的。”
常家住的别墅,她在二楼,楼层也不高,以他的本事确实很容易上来。
“爬上来干什么?”M.Ι.
“给你送点心。”容肆笑了一下,“不让我进去?”
“你不是不想见我吗?否则刚才为什么会躲起来?”
容肆摸了摸脖子,似乎有些尴尬,“嗯,我是不想打搅你睡觉。”
苏南星没说话,沉默的盯着他。
“不是说想吃周记的点心?”容肆提着点心在她眼前晃了晃,“不要啊?”
“你是在可怜我,还是在讨好我?”苏南星的声音有些发冷。
“都不是,只是觉的既然你喜欢,就买给你。”
“我喜欢的东西,你都会给我吗?”苏南星看着他,“我喜欢你,你也能给我?”
容肆:“……”
“给不了,就走吧。”苏南星把门直接关上。
她倚在门上,突然就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无声的滑落,她就连哭泣也是隐忍而克制的。
她等待了太久了,孤单了太久。
甚至,自慈悲寺回来,她真的在想,就此消失,对自己是不是一件幸事。
至少,不会在痛苦,不会在渴望,不会在无限期的等待和寻找。
她真的很累,很累……
“苏南星,你开门。”容肆还没走,一直在敲门,“你再不开门,一会把常老爷子招来了,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苏南星还是开了门,容肆迅速走进来,顺手把点心放在一边,然后回头。
“怎么哭了?”他一瞬间有些慌乱无措,实在是自认识苏南星,还从未见她哭过。
“容肆,我真的没有时间了。”苏南星抬头,她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哭,总觉的尴尬和交情,“我只要你一句话,你能不能喜欢我?”
问完她突然又觉的心酸无奈。
她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卑微了?
如果是勉强得来的爱情,还能是爱情吗?
还能共白头吗?
容肆不会因为她的一句话,一句逼问就爱上她的。
她突然觉的万分的沮丧,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容肆走近她,有一种想把她抱在怀里的冲动,为什么突然之间,她会变的如此萎靡。
“如果我说,你不爱我的话,我就会死。”苏南星盯着他的眼睛,似乎这样就可以看进他的心里,“你相信吗?”
容肆的眉头不由得蹙在一起,“苏南星,不要说这种胡话,你不妨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会帮你。”
“算了,东西我收下,你走吧。”
苏南星拿了点心,也没看他,躺去床上睡觉。
容肆默默看了她一会,也不知道看了多久,苏南星昏昏欲睡之时,依稀听见他似乎是说了句生日快乐,然后便没了声息。
第二天一早,常久安特意过来看她,见她躺在床上一脸恹恹的样子,知道昨晚容肆就算来了,两人依旧还是老样子,没有丝毫进展,心里不由的又骂了他一通。
“我今天没事,带你出去玩。”常久安想带她出去多认识几个朋友,免的她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容肆身上,要是她能喜欢上别人,那才叫痛快。
可苏南星整个人软绵绵的,躺在床上死活拉不起来。
“是不是生病了?”常久安过来摸了摸她的头,也不热,见她脸色也正常,只是整个人看起来一点精神也没有,很累的样子。
“昨晚没睡好吗?”常久安问她,“是不是容肆说了什么混账话,气到你了?”
“没有,就是没睡好,我再睡一会就好了。”苏南星推她出去,“不要打扰我啦小九。”
常久安只好出去,准备给她做点好吃的。
苏南星的眼神黯淡下来,她没想到,自己的身体这么快就不行了,她还以为可以再撑一段时间。
接下来几天,苏南星一直呆在家里睡觉,常家人非常担心她的身体,常老亲自给她检查了一遍,她的身体各项机能都没有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精神看起来越来越差。
常久安怀疑是容肆刺激到了她,她追了他两年,那家伙却一直对苏南星不冷不热,最近好像还和那个许深浓走的很近,莫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小星星心灰意冷,所以才一蹶不振?
常久安越想越觉的就是这个原因,她干脆直接出门去找容肆。
她刚要出门,苏南星叫住了她,说要和她一起去。
“我正好有事要找他。”
“你身体不舒服,还是别去了。”常久安是怕她过去,万一再看见什么不好的事情,再受刺激,苏南星却坚持要去,她也没有办法,只好亲自开车带她去。
却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她们在容肆的家里,看见了许深浓。
两人相对而坐,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常久安能感觉到,在看到许深浓的那一刻,身边苏南星的呼吸都沉重了许多。
她似乎很不想见到这个女人,甚至带了那么一点点恐惧。
这让常久安觉的不可思议,印象里,苏南星从未怕过什么,她一向特立独行,我行我素。
容肆是她唯一的例外。
这个许深浓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你怎么来了?”容肆看见她很意外,眼神都明亮了许多,迅速朝她走了过来,“怎么脸色看起来这么差?”
“还不是因为你!”常久安没好气的说道。
“怎么了?”容肆抓着苏南星的手,认真的看着她。
几天不见,她看起来消瘦了不少,好似整个人的精神气都没了。
“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苏南星问他。
“许小姐,谢谢你来看我,今日我不方便招待,改日请你吃饭。”容肆语气很是客气,许深浓笑了笑,眼神在苏南星身上停留片刻,然后温柔的说道:“那我们改日再约。”
她经过苏南星身边时,突然转头对她说道:“也是奇怪,自那天见过苏小姐之后,这几日晚上总是梦见你。”
苏南星浅浅一笑,“梦见我什么?”
“梦见你,成为了我。”
苏南星面上不动声色,“看来许小姐和我的缘分不浅。”
“苏小姐有没有梦见我?”许深浓略有些好奇的问她。
“没有。”
“那真是太遗憾了。”许深浓似乎有些失望,她又看了容肆一眼,想说些什么,却又犹豫着咽了下去。
“想和我说什么?”容肆带着苏南星去了自己的卧室,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喜欢许深浓吗?”苏南星抬头看着他的脸,“和我说实话,不许骗我。”
容肆沉默下来。
苏南星的一颗心慢慢凉了下来,她的手缓缓从容肆手里抽离,“我知道了。”
容肆又把她抓了回来,“你知道什么?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的沉默,不就等于默认吗?”
“默认什么?”容肆又气又想笑,“我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对你说。”
“有那么难以开口么?”苏南星眼圈微红,“其实我已经想通了,就算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反正……”
反正她马上就要死了,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也不会感觉到痛苦,也不会再觉的孤单。
他有个喜欢的人陪在身边,也挺好。
为什么一定要强求他喜欢自己呢。
“反正什么?”容肆掐着她的细腰将她抵在了门上,“你要再去找别的男人吗?”
苏南星只好道:“难道不行吗?”
“你要找谁?”容肆眸色一瞬间变的阴沉冰冷,“秦意风?我哥?还是别的乱七八糟的男人?”
苏南星被他气到,想要推开他,男人的大手却像铁钳子一般,死死地扣在她的腰上。
“你真是没良心。”容肆咬牙切齿的说道:“这几天我为了你,精神都快要错乱了,觉也没睡好,饭也没吃多少,你竟然想着再去找别的男人?嗯?你的心是被狗吃了吗?”
“你……”苏南星瞪大眼睛,哪有这么倒打一耙的?这个人,真真就是她命里的天魔星!
“我什么?你倒还好意思生气?”容肆凑近她,“还说什么,我注定就是你的人,你一定不会放弃我,这话你是当屁放的么?”
“你!”
“这么快就打脸?苏南星,我真是高看你了。”
苏南星再也忍不住,上去在他唇上狠狠的咬了一口,直到咬出血来,她才罢休,气呼呼的放开了他。
即使心里再怎么生气,她也不舍得揍他。
只是不自觉的,想要和他再亲近一些,毕竟她时间不多了。
这是她的容肆,她永远也爱不够的容肆。
容肆的眼神越发的灼亮,眼底一片浓稠的黑墨,嘴角笑意明显。
他的拇指按在苏南星的唇上,“你给我听好了,今天许深浓过来,确实是向我表明了心意,只是被我拒绝了。”
“为什么?”苏南星脱口而出。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对她的感觉分外熟悉,明明她确实很吸引我,甚至我们也可以说算的上门当户对,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感觉,只要我答应了她,我就会万劫不复。”
“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苏南星充满希冀的看着他。
“如果我和你说,我脑子里总是会不自觉的出现,我和许深浓在一起的画面,你会相信吗?”容肆尝试着把自己这些天的遭遇告诉她,但也怕吓到她,所以说的特别小心翼翼,“甚至有一些画面,很……”
“很亲密,是只有情侣之间才能做的那种亲密事,对不对?”谁知道苏南星却分外激动,眼圈也变的通红,像一只萌哒哒的小兔子,只把容肆看的内心汹涌澎湃。
“我怎么觉的你看起来似乎很激动?”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做很亲密的事,她怎么看起开这么开心?
容肆的脸一瞬间又变的黑沉沉的,“苏南星,你是不是在耍我?”
“那个人是我!”苏南星情不自禁的踮起脚,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容肆,你脑子里出现的那些画面,那个女人是我啊!”
苏南星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来,你的记忆已经开始逐渐复苏了。”
“可那个人就是许深浓,她的脸我看的清清楚楚。”虽然不想打击她,可是如果不说出事实,恐怕日后会造成很多误会。
“我知道,因为当时,我就是许深浓。”苏南星肯定道。
这让容肆觉的既不可思议,又好笑,“怎么,吃醋吃出臆想症了?”
他笑的又痞又坏,苏南星忍不住在他脸上拧了一把,“我说真的,你呀,要不要听我好好说说看?”
“那你说。”
“我们坐下来说。”
“不如去床上躺着说?”
苏南星:“谁要和你上床?”
容肆很无辜,“哎,你想什么呢?我是觉的,在床上躺着会比较舒服一些,哇,你小朋友原来你一点也不纯真。”
苏南星差点要翻白眼,她拉着容肆的手去了床上。
两人躺下来,容肆给苏南星盖上了被子,“说吧,我听着。”
“我说了,你可不要害怕。”
“害怕就往你怀里钻,你护着我一下。”容肆说着闭上了眼睛,顺手把她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苏南星忍不住笑了一声,总觉的他突然间变了,变的和以前一样了。
也许有些事情他还没有想起来,但是某些感觉应该是一直存在的。
就比如对她的感觉,她能感受到容肆对她,是在抗拒和吸引中矛盾的转换,理智上,他觉的自己应该与她保持距离,但情感上,却总是在不自觉的靠近。
苏南星窝在他的怀里,慢慢的把以前那些事情讲了出来,包括前世。
故事很长,一直到夜幕降临,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苏南星才说完。
身边的容肆一直沉默着,只偶尔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似乎有些粗重,苏南星其实有些担忧,因为这些事情太过离奇,没有经历过的人想必是不会相信的,一定会以为她是在编故事。
苏南星转过头,默默的看着他。
她没问他信不信,只静静的等着他的回应。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突然哑着声音问她,眼眸里闪烁着晶莹的水光,“我一想到这两年你跟在我身后,我就生不如死,我真想一巴掌扇死自己!”
“别这样,我也是觉的,这种事情说出来没人会信的。”苏南星很开心,“这么说,你相信我说的话?”
她的身子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有温热潮湿的东西落在她的脖子里。
“容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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