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铪尺玛憨归憨,但也不是个脑细胞告罄的傻子,尽管旁敲侧击了半天,舞七七也仍旧没能从人嘴里套出他来到此地的真正缘由。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从交谈中得知了一些东西。
譬如这铪尺玛出来的时候是跟着队伍的,但最后只有他一个人坚持到了这里。
语气沉重神色凄凉,这是典型的痛失亲朋好友的表现。
从男人的神态可以推测出,他所在的队伍除他之外,其它应该全都死了。
但对此男人的眼里只有心痛,没有愤懑或是仇恨的情绪,这说明这个‘远征队’应该是出于自愿的。
能让人不远千里背井离乡,冒着死亡危险穿梭在极端环境中,背后的原因绝对不容小觑。
心念电转间,舞七七得出了一个可能性最大的答案。
火焰果。
只有极特殊的情况才能造就这种本应没有生命的极寒星球出现物种存活。
而所谓的极特情况,无外乎特殊的物品或是天然地理条件。
舞七七个人认为应该是前面那种。
这里的原住民高概率是靠着火焰果制造的温度带生存的,一旦这东西出现了什么差池,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灭族的大事。
别看火焰果长得跟艺术品似的,但它其实并没有脱离植物的范畴。
植物繁茂枯萎,生死枯荣是很正常的事情,再加上火焰果有使用年限,一旦主植株出现了问题,果实无法接续,那因它而存在的生存区就会消失,里面的生物也会跟着消亡。
这就能合理解释为什么会有铪尺玛他们这样不惧生死的‘远征者’出现了。
因为他们赖以生存的地方,即将毁灭,除非能找到一个新的生存带,否则迎接他们的只有死亡。
不过这也变相的说明,这里的确有火焰果的存在。
“你们那儿也出现问题了吗?”
舞七七这话问的很小心,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讶异。
铪尺玛闻言两眼圆瞪,对着舞七七张口就来了一句“你的部落也出问题了?”
果然!
证实了自己猜测,舞七七却没有选择继续套话,而是故作淡定的挪开了眼,语气带着些许僵硬的否认。
“没有。”
她很清楚,现在并不是交谈的好时机。
如她所料,那头的铪尺玛吼完就后悔了,他懊恼的拍了一下嘴,也安静了下来。
冰洞里就这么沉寂了下来。
因为铪尺玛的关系,舞七七穿不了探险服,她现在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三四件衣服,最外头还整了件棕灰色的皮袄子,整个人圆了好几圈。
虽然洞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些,但也维持在零下三四十度左右,时间短就单觉冷些也没啥,但时间一长浑身上下就开始不对劲了。
由里到外,从骨子里溢散出来的冰凉,抖啊抖,完全控制不住她自己。
相较于她这个水土不服的‘外地人’,铪尺玛这个本地人倒是一脸的习以为常。
没多久,这个善良的憨憨见她这么苦逼,也不知在心中纠结了多久,最终还是选择了拯救苦难人民于水火之中。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指圈大小的东西,紧攅着来到了舞七七的身边。
“这个,你握着,会好些。”
舞七七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身边这位好心人,而后视线慢慢挪到他的手心。
那是一颗漆黑的果子,像是林子遭火之后烧剩下的部分。
不是成熟的那种,看着倒像是长出来没多久就半路夭折的。
不对,也不像夭折的。
硬要形容的话,倒更像是果实发育到这里的时候,生长就彻底停滞的那种。
这黑不溜秋的玩意儿虽然丑不拉几,但却实实在在的散发着一股子热气儿。
她估摸着,就算不是火焰果小时候,也应该是差不多作用的东西,
舞七七也没跟人客气,迅速接过来握在了手里。
热度从手心迸发,沿着四肢百骸飞速蔓延,驱散了先前积攒的冰冷。
卧槽!
好宝贝啊!
靠着发育不良的果子救了半条命,舞七七这一刻突然产生了一种胖啾就是只暴殄天鸟的深刻认知。
它补个先天缺陷,需要十颗火焰果,这数量够让极地人们生存三五十年了。
只有亲身经历了舞七七才深刻的认识到,这种带着温度的东西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是多么珍贵。
紧紧的攅着手里的残疾果子,舞七七一边本能颤抖,一边开始反省自己这些年奢侈的喂鸟行为。
她也没霸占果子多久,感觉身体缓过来之后就把果子还给了铪尺玛,后者又小心的把果子塞回了衣服里。
“那个。”
收好果子的铪尺玛支吾着一副想说啥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模样。
不明所以的舞七七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我们差不多同时到的这儿,对吧?”
舞七七眼珠转了转,点点头,静待对方的后半句。
“你看,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了,辛辛苦苦来到这里,要是再发生不必要的伤亡就更不好了,是吧。”
舞七七继续点头。
“圣果只有一株,我们分不了,就算分了,这么远的路,也不一定能安全的带回部落。”
铪尺玛真心话一出,舞七七倒是彻底确定了火焰果,或者类似物品的存在。
“所以呢?”
男人有些窘迫的搓搓手。
“我知道这样说不对,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你部落里的圣果植株活体部分还剩多少?”
如果剩的多,那起码还能撑个几年十几年的,之后就算再找其他的圣果也不是不可以。
虽然有些卑鄙,但他也实在是没办法,因为他所在的部落顶多只能熬一年时间了。
舞七七被问的一懵:这她哪儿知道。
沉默一瞬,舞七七突然低下头,语气低沉而悲凉。
“如果不到山穷水尽,谁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找那渺茫的希望。”
这就是语言艺术了,啥都不说死,云云雾雾的概括下,让听众自己脑补去。
铪尺玛闻言不负期待的开始自动脑补起舞七七这一路的历程。
队伍+死亡+只剩一个人=他=她
等式成立!
感同身受的铪尺玛立即换上了同款凄怆。
是啊,如果不是到了最后时刻,谁又何尝愿意背井离乡,只带着一腔勇敢和坚定上路,去漫无目的的寻找那一丁点的存活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