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人接好断开的腿骨，舞七七站直身体打量起了四周。
一个字，暗。
两个字，昏暗。
就像凌晨三四点左右，明暗交替微光初露之时，是一个刚好能看见手在哪儿的能见度。
离得近了能看到，稍远些便只能瞥见大致的轮廓，更远些就是一片漆黑，舞七七目所能及的轮廓，无一例外全是些造型扭曲，从根部往上由粗到细的柱状物。
和她当初降落时，看到的地面情况一样。
或许，这才是星球地表真实的模样。
“警报，未在当前环境检测到氧气，开始消耗储存氧气，倒计时十一小时五十九分三十七秒。”
舞七七眉心一皱，低头看了一眼半坐着的恢复，看不出任何不对劲的明晞，眸色深深。
沉默不到两秒，她利索的弯腰躬身将人架了起来背在了背上。
“有方向没。”
明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已经被背起来了，他也就顺着对方的意思抱住了舞七七的肩颈。
“我问问。”
舞七七面前顿时多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掌心慢慢浮出一只可爱的小绿胖。
绿豆大的眼一瞅见舞七七，立刻就转过了身，只留了一个‘孤傲’的背影。
“兮然。”
“兮然？”
“额，嗯，我给她取的名字。”
舞七七笑了笑，没再出声。
不想理舞七七是一回事儿，明晞的询问还是要答的。
“朝着那些尖尖的朝向走。”
说完小绿胖就消失了，是多待一秒都不愿意。
尖尖的朝向。
舞七七抬眼看去。
这些黑色的柱状物也不知是怎么形成的，扭曲翻转远看着就像是活物，至于最上面的尖尖，就如同那山峰插进了云层，看着影影绰绰，不甚鲜明。
初时一瞥没什么感觉，现在仔细看了，还真就觉察出了一点不同。
那些柱虽说各种翻转扭曲，乱七八糟的毫无规律，但它们的尖尖，居然诡异的几乎都是朝着一个方向的。
发现这神奇的一点之后，舞七七心底顿时飘出了一堆猜测，但动脑子归动脑子，脚却是相当利索的跟着转了方向。
昏暗的天色，似乎一直没有变亮的意思，舞七七背着明晞走了三个多小时，直到人腿伤恢复完毕，周遭的一切还是那么暗戳戳的。
氧气的剩余时间只有八个小时了，但他们现在仍旧陷于一片无望的死寂柱林里，没有参照物，没有植物，没有活物，没有任何曙光的影子。
麻木的行进太过枯燥，空荡昏暗且无声的环境待久了，难免让人有些心烦气躁。
“随便说点什么……算了，还是唱首歌来听听。”
别的先不说，这当主人的总归还是有点特权的，就比如——任性。
舞七七说的轻巧，倒是难为了边上那位。
他，哪里会唱歌。
“这，我不会。”
“那你会什么。”
“我——”
明晞被问住了。
因为仔细想想，他好像确实没什么擅长的东西。
“对不起。”
“你说你一个不死族，除了张脸，有哪里对得起这个称呼。”
不死族除了乐技比不过天赋被动点满的舞乐一族之外，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全能型的奴隶，如果没有被奴印限制，这个种族的存在不见得会比那些高等种族低多少。
所以就像舞七七说的，啥也不会空有梦想的明晞是真的有点对不起不死族这个称呼。
“我不是。”
这一句否认很轻，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听不到的，但因着周围着实太过安静，所以还是被舞七七给捕捉到了。
“你不是什么？不是不死族？”
这话其实就是顺着道随口一说，但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听到了一声嗯。
呀呵~
原本只是因为沉闷无趣随意找话的舞七七顿时起了兴致。
万万没想到啊，随手一炸居然崩出了一条大鱼。
“那你是什么？”
问虽然问出口了，但舞七七并没抱着能得到答案的打算，毕竟这小崽子瞒她的事儿多了去，问急了就给你一句对不起，偏生你还拿他没什么办法，特欠。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舞七七：这个可以，正中下怀，非常好。
“那是一个混乱的宇宙时代，也是一个强者为尊，弱者俯首的王权时代。”
故事一开头，就成功勾住了舞七七，因为她所知道的历史里，似乎没有这一说法。
“宇宙辽阔，数以亿计的种族，数不清的生物数量，他们各有特点，各有本领，物种丰富，资源充足，难免就容易滋生一些其他的心思，混乱，就是当时最好的代名词，无数种族相争相杀，整个宇宙热闹的不行。”
明晞的声音很稳，带着一丝丝说不清的怀念，作为听众的舞七七都产生了一种他好似亲身经历过一般的错觉。
“哪一族横空出世了。”
舞七七问的淡定而笃定。
既然是王权时代，那肯定就有那么一个力压群雄的牛逼种族出现，在那个时代称王称霸。
“永恒。”
舞七七眉心跳了跳。
什么种族这么牛逼plus，这俩字都敢随便往头上糊。
“你现在一定在想，什么种族这么牛，居然敢用这两个字当做称谓。”
被完美戳中小心思的舞七七“……”
“永恒一族，每一个都拥有极强大的复原能力，哪怕只剩一个碎片，只要放进圣泉，等上些年月便可以复生。”
舞七七鸡皮疙瘩突然齐齐涌了起来。
怪不得会叫永恒，什么是不死，这才是真的不死。
复原能力超强也就罢了，居然还自带复活被动，怪不得能在一片混战中成功出线，别人打你掉血，你打别人掉命，真的是太作弊了。
“是啊，太作弊了，所以那个被永恒一族统治的宇宙王权时代，只短短持续了不到十万年便匆匆结束了。”
明晞那满腔的可惜让舞七七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去反应。
星际联盟到如今也就成立不过短短一千多年而已，当了十万年主宰了还嫌不够，还想统治到天荒地老，宇宙寂灭不成。
“不对，按你的说法，现在的不死族不会就是那雄霸一时的永恒一族吧？”
那这也太天方扯淡了。
那么牛叉轰轰的种族，就算当不了主宰，也不至于直接悬崖式下跌沦落成奴隶吧。
“整个宇宙里没有不死一族，这个称谓，是被强加在我们头上的。”
说这话的时候，明晞的语气极冷，带着明显的嘲讽和恨意。
舞七七突然觉得脖子有点凉。
“我活了二十七年，走过了大半宇宙，知晓诸多种族，但从来没听过你嘴里的永恒一族。”
话刚说完，舞七七感觉身上更冷了。
嘶~明明这衣服自带温度调节的说。
“因为这个名字被某些人刻意抹除了。”
舞七七能感觉到某些人三个字咬的重了些，显然这人是知道些什么的。
“你知道是谁？”
“当然。”
明晞的语气有些怪异，带着恨的同时好似又夹杂了一点其它的情绪。
“永恒一族最尊贵的公主殿下，亲手杀了她的哥哥，联手外族毁了她自己的家园。”
直觉告诉舞七七这事儿的最终真相应该有点狗血。
“你说，永恒一族的最后一任统治者，是不是很蠢。”
额，舞七七有点不明白前后两句有什么特别关联，但她还是实诚的点了点头。
“确实。”
“什么事情都不会毫无来由，更别说这么大的事情，如果不是蠢到家，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发现不了，所以大概就是选择性装蠢，结果导致了种族崩盘，所以最终结论也还是蠢。”
明晞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就开始笑。
从轻声到逐渐大声，再到肆无忌惮的狂笑，整一疯病前奏曲。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已经是将近三分钟之后了，笑完的男人语气轻快的附和了一句“嗯，确实是蠢。”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儿的？”
难不成他们这个种族除了复原能力之外，还带着什么记忆传承技能？
“一个死人告诉我的，唔，在梦里。”
舞七七对这句话持怀疑态度，不过这个事实并不会妨碍到什么，所以知不知道也无甚所谓。
“你不怕吗？”
明晞突然问了个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问题。
舞七七听懂了，她停下了一直行进的脚步，看向了那双跟着她一起停下脚步的人的双眼。
“你不是说，不会害我，不会让我受伤吗？”
蓝眸颤了颤，喉头梗了梗，却还是应了一声是。
“那不就结了。”
舞七七随口丢下一句，便转过身继续迈步前进。
虽然她是被迫掺和进来的，但听见了这么一番话，就有些提不起袖手旁观的心思了。
或许她的能量很微末，对于一个种族来说微不足道，对于诸多宇宙种族更是渺小如尘，但总有些东西，是值得去坚持的。
不管永恒一族原本是残暴也好良善也罢，每个种族都有它们存在的权利，没有谁有资格，去抹除一个时代的历史痕迹，无论这段历史是光辉还是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