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昏迷着,丁月华在房间里忙忙碌碌地走来走去,给那人换掉衣服,又端出去一盆一盆的血水和染血的布条。
白玉堂从门口走进来,看着那个身躯单薄的女子。她依然很忙,好像根本没发现他的存在。
“月华。”白玉堂叫道。
丁月华没有回应,手里的活也没有停。
白玉堂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那个昏迷的男人——丁兆惠,他的脸色和他的玉枕一样苍白,虚弱得仿佛一转眼就会死掉。
“月华。”白玉堂又叫。
丁月华包扎好丁兆惠最后一个伤口,头也不回,冷冷道:“白大侠,您纡尊降贵到这里来,是想抓小女子去见官么?”
“不是的,月华我……”
丁月华站起来,回头,用一双通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
“我没有任何事好解释!攻击你的人是我,把你的内息全部打乱的人也是我,杀了大牢里案犯的人还是我!怎样!要不要现在就把展昭拉过来,告诉他我欺负你!”
“不是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想问问,他是什么时候被八贤王掳走,变成他们要胁你的人质的?”
丁月华咬了咬嘴唇,又转身去给丁兆惠整理衣被。
“月华,我很抱歉,确实是我们的疏忽,竟没有发觉……”白玉堂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啪地打掉。\n
“三天!”
她对他吼,“整整三天!开封府有半个人发觉了吗?他被带走之后我被封住穴道整整十二个时辰,却没有一个人来看看我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其实只要你们有一个人……只要有一个人……
“白玉堂!展昭!你们这些大侠的嘴脸实在是太好看了!”
她觉得脸上有点痒,伸手一Mo,竟Mo到一脸的泪!
她狠狠地擦去脸上的水,抓起桌上的剑塞到白玉堂的怀里,哽咽着叫道:“我受够了!这个给你们,让他快点把我的湛卢还我!我们两清,互不相欠了!你现在就滚!只要哥哥一好我们就回茉花村去!你滚!滚出去!”
白玉堂还想解释,但她根本不想再听白玉堂说什么,用力将他推了出去,碰一声将门关上。
“都滚!”她尖叫。
白玉堂抱着剑呆立门外,直到展昭从后面按上了他的肩,他还没有回过神来。
“玉堂。”
“猫儿……我们对她实在是太过分了。”
展昭不置可否,上前几步,将手中的湛卢放在她门前的台阶上,退后,拉着抱剑的白玉堂离开。
“猫儿,猫儿?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们走吧,我娘过几天就要来了,还有你的四个哥哥好像也听到了什么风声准备过来,还是想想到时候该怎么应付他们……”
“猫儿!”
展昭停下脚步,看着他:“玉堂,你想要我说什么?”
白玉堂咬牙。“猫儿,不管她做过什么,都不是她的本意,要是我大哥被他们弄走了威胁我,我也会这么做的!这不是月华的错!她只是被利用了而已!”
展昭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缓缓移开,望着天空道:“那你的意思是,只要存了这个理由,即使她伤害了你,我也应当原谅她了?”
白玉堂无言以对。
人总有不能被碰触的地方,对展昭来说,他“不能被碰触的地方”就是白玉堂。
他可以原谅任何事、任何人,但他不能原谅任何人伤害白玉堂,无论是八贤王也好,丁月华也罢,只要触到那片逆鳞,温文有礼的展昭就会消失无踪,八贤王原本就知道这一点,而丁月华也应当是知道的。
因而,八贤王是故意的。
但丁月华呢?
门内,丁月华靠在门上,捂着脸蹲下。
房间里,只听得见她重重的抽泣声。
展昭永远不会原谅她。
同样,她也永远不会原谅展昭。
繁花谢,红碎遍地。
春已逝,夏曰正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