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开封府向包大人复命之后,他便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蒙头大睡。
他想睡个灯觉,这五年来玉堂总是搅得他睡不好,只有在小白身边的几天里,他才很少梦见那个像血刺猬一样可笑的白玉堂。
可是他失望了,离开了小白他依然睡不好,他的梦中依然满是各种各样的白玉堂。
微笑的、生气的、温柔的、蛮不讲理的、疾恶如仇的、小心眼儿的……当然,还有那个血刺猬一样的。
玉堂……
玉堂……
玉堂……
已经死了……
玉堂……
一次一次,反复地梦着他其实并未看见的玉堂死去的情景,梦见他被网抓住,被万箭穿心的惨状。梦中的玉堂最后总是在念叨着什么,声音和血液一起喷涌出来,听不清楚。
一次也好,是梦也好,假的也好……能不能让他听清楚,玉堂到底在说什么?
他是不是在叫他的名字?
他最后吐出来的词句,是不是在呼唤“展昭”?
仿佛自虐一般反复温习着剧烈的痛感,只求那一句即使真的听见也挽回不了什么的语言。醒来时,X_io_ng腔内满满地都是失落,眼泪沾湿了枕头却无法弥补那伤心虚无的空洞。
是后悔?不,是惩罚吧。
惩罚自己失去的痛苦。
包大人或许也看出了他有心事,但却也明白展昭不会向自己说什么,便只暗示了公孙先生去劝劝他,至少让他说出X_io_ng中的抑闷。否则再这样下去,展昭要么郁郁而终,要么劳心而死。
公孙先生静静听完了展昭的讲述。在展昭说话时,他的眼睛一直看着他,没有丝毫移动。
“展护卫……”听完之后,公孙先生缓缓地开口了,“你要记住,白义士……已经去世了。”
好像一个惊雷打到了展昭身上,他全身猛地震了一下。
“我知道……”
“那个叫小白
的年轻人就算再像,也不是他。”
“我明白……”
“你不明白。”公孙先生的声音清清冷冷地,好像如水的月光一般,冷静得没有温度。
展昭打起了寒颤。
“你心中还在希望着他没有死。”公孙先生道,“你希望他还活着,活在这世间的某个地方。所以在那个叫小白的年轻人出现时,你便把他当成了他。可他不是。这世上白玉堂只有一个,就是牺牲在冲宵楼的那个。”
万箭穿心……
血染白衣……
“展护卫,你尽可以骗自己,说他还活着,说那个叫小白的年轻人就是他,我们也可以帮你,甚至可以让陷空岛的人来帮你。可是那是假的,展护卫。”
喷薄而出的血液,你的口中,在呼唤着淮?
“他不是真的白玉堂,你心中的白玉堂也只有一个,就是死去的那个。若你一定要将那年轻人当作白义士也未尝不可,可是这样……对死去的白义土,对那个年轻人,都不公平。”
你爱的人只有一个,无论谁来代替,原本在那里的人也只有那一个,永远不会改变。白玉堂,已经以他的方式留在了你心里,你用那个年轻人来代替,是对白玉堂的亵渎,也是对那个年轻人的亵渎。
“莫要再错下去了,展护卫。白义士已经死了,已经死了,死了……”
展昭抱住头,呜咽声从臂弯中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
这是梦……在梦中,你死了,玉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