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秋赶到学校的时候,上课铃刚好响了第一声。
她把自行车往车棚里一推,挎着包就往教学楼跑。
清晨的阳光从东边洒落下来,把整个校园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花坛里的冬青叶子翠绿,一切都如往常一样。
跑进教学楼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大多数同学都进了教室,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有些急促。
经过教务办公室的时候察觉到门微微虚掩着,里头隐约传出说话声,音量不大,但依稀能听到「考试」和「医院实习」两个词飘了出来。
严秋没有停下来细听,一路小跑到了教室门口。
推开门的一瞬间,教室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两条辫子被一路的风吹得有些蓬松,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反倒衬得那张小巧的脸越发精致,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灵动可爱,少了几分从容。
她的目光从教室后面扫过去,一眼看见田明霞在后排朝她招手,嘴巴一张一合地做着口型。
看不太清她在说什么,但那表情分明是在喊她过去。
严秋走过去,在田明霞旁边的空位坐下,把挎包随手挂在桌边,掏出笔记本和钢笔。
钢笔刚吸饱了墨水,笔囊鼓鼓,她旋开笔帽在纸面上划了一道,出墨流畅,黑色的线条顺滑地延伸开去。
「你怎么才来?」田明霞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关切,「我还以为你路上出什么事了。」
「今天起晚了一点。」严秋把试好的钢笔放在桌上,温声解释。
「我带了点吃的,你要吗?」
「好啊,我今天也带了果子……」
讲台上的黑板擦得一尘不染,上方挂着一面小五星红旗,两侧用红漆写着「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八个大字。
教室里不少人正在翻书,气氛有些紧绷。
田明霞也在翻。
严秋想起前阵子听说要考试的事。
看来气氛变化跟这个有关。
「完了完了,我好紧张啊。」田明霞小声说,声音都有点发颤,「越想多记点东西,脑子里越是一团浆糊,反而什么都记不住似的。心脏还跳得特别快,你摸摸,你摸摸。」
她抓起严秋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隔着薄薄的衬衫和棉袄,严秋确实感觉到了那股稍显急促的心跳。
严秋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安慰她:「不用紧张,发挥出你平时的水平就没问题。」
田明霞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可是生理学的循环系统我一直学不好,心脏的血到底是先从左心室到主动脉,还是先从右心室到肺动脉?我老是搞反。昨天晚上背了三遍,早上起来又忘了。还有炎症的局部表现,这个我倒是记得,但总是混淆顺序。好怕一紧张就答不上来了。」
严秋没说话,直接从挎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开,推到田明霞面前。
笔记本上纤毫毕现地画着一张心脏结构图,隽永的字迹标注着四个腔室和进出的大血管,箭头标明了血流方向,红色代表动脉血,蓝色代表静脉血。
每一个箭头旁边都写着一行小字,是她自己总结的记忆口诀。
田明霞看着这张图,眼睛一下子亮了。
「哇!这是你画的?」
「嗯。」
「这也太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