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讨人厌的家伙。」同伴不满的嘀咕了一声,也不再多问,从长椅上站起身,三两步跟了上去,两个人很快便混进了出站的人流里。
严秋上车前,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几辆车,大部分都是开往沪市的,车身漆着醒目的路线牌,车厢里坐了不少衣着体面,带着行李的旅客。
省城到南市这条在线一天只有两趟车,她来的时候坐了一趟,回去时正好赶上第二趟。
南市地理位置特殊,离沪市不算远,时常有那边过来采购或考察的人,车站里来来往往的陌生面孔并不稀奇。
她漫不经心的把视线收回来,擡手把草帽的边沿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心里默默闪过一个念头,今天真热啊。
如果说京城的夏天是干热,又干又燥,刚洗的衣服晾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干透,那么省城的夏天就是另一种折磨,湿热。
空气像是吸饱了水分,闷沉沉的贴在皮肤上,走到哪儿都觉得潮乎乎,黏答答的,像是整个人被塞进了一只巨大的蒸笼里,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气。
最高温度常常在四十度往上,出门走几步,后背便洇出一层细密的汗,贴在衣裳上,怎么也干不透。
待久了,颇有一种在蒸桑拿的感觉。
可这桑拿还没人给你递毛巾。
在这种天气里出门办事的人,严秋觉得都称得上一句勇士。
严秋坐在返程的车上,把草帽搁在膝头,用袖口扇了扇风,心里想着待会儿到家了第一件事就是冲个凉水澡。
然后再切一盘井水湃过的西瓜。
这一趟南市之行,过程谈不上愉快。
天气炎热,路途颠簸,加上翻旧报纸时看到那些冷冰冰的文本,都让严秋对林安业这个人的印象比之前更恶劣了几分。
严秋一向记仇,大丫的执念引来了她,有了这遭缘分,伤害大丫的人,她自然也会看着不顺眼。
所以,只能祈祷林安业这辈子都不要犯到她手里,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不过严秋心里也清楚,这个可能性不大。
那样一个逐利的冷血动物,一旦知道自己的女儿现在被大领导家收养了,还不得立刻想办法扯上这层关系?
哪怕人领导家并不情愿搭理他,他也一定会占据道德制高点,以大义之名登门认亲,摆出一副我只是想见见亲生骨肉的可怜模样。
严秋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心里把几种可能都过了一遍。
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没有让自己在这趟颠簸的旅途上想得太深。
不管他来不来,她都有办法应对,这点底气,她还是有的。
说来,南市对她来说也算是一个熟悉的地方。
她曾在这里上过好几年学,所以为了以免遇到熟人,才需要做一番乔装打扮。
可惜严冬不在。
不然两人可以有理由跟以前老同学见面一块在南市多待几天。
严秋自己,家里是万不放心她一个人的。
在顾燕云同志的精心安排下,严冬高中上完便报考了农业部系统的下属干部培训,如今正忙着在省外的某个农垦基地轮岗锻炼,要学的东西多,任务也紧,一时半会儿是抽不出身回来的。
原本打算过阵子去工农兵大学看严秋,但在知道她回来后,他便改了主意,打算加班加班忙完这一阵再回来一趟。
*
「小秋有对象了没有?燕云,你说我们结个儿女亲家怎么样?」
办公室里,李千凝端着水杯喝一口热茶,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来。
顾燕云低头翻阅着文档,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擡头看了她一眼,神情里带着几分无语:「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李千凝也不绕弯子,她已经问过了严秋的年龄和现状,此刻眼睛里带着几分兴味盎然的光:「想当年孩子们刚出生的时候,我们还商量过结娃娃亲来着,你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