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十来年前相比,如今省内许多公路已经陆续铺上了沥青路面,路况有了不小的改善。
江东省作为经济重镇,省际公路的质量在全国都算得上排在前列,主干道宽阔平整,车行其上,十分平顺。
比如阳山县,近段时间更是迎来了历史上第一条沥青路,路面宽达八米五,两侧划著名崭新的标线,来往车辆明显比从前多了起来。
严冬从阳山县坐长途汽车回省城,走的便是这条宽阔笔直的新路,一路畅通无阻,连颠簸都极少。
不过,好路终究只通到镇口。
一旦离开公路干线,拐入那些纵深蜿蜒的乡村腹地,路况便急转直下。
柏油路面在某个不起眼的三岔口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弯弯曲曲,坑洼不平的土路,碎石和泥泞搅在一起,雨季留下的车辙尚未干透,颠得人骨头都要散了架。
严秋坐在窗边,手肘撑着下巴,路边的景色从整齐的防护林一点点变成杂乱的灌木丛。
等从省城再回来的时候,只怕体验感要差一大截。
从县城到村里,光这一程土路就得颠上一个多钟头,要是遇上雨天,车轮陷进泥里更是常有的事。
不过……他转念一想,路不好走,也有不好走的好处。
汽车刚停稳,车门哐当一声打开,乘客们拎着大包小包陆续往下走。
可奇怪的是,每个人下车的脚步都越迈越慢,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拖住了脚后跟,神情也有些愣怔,目光齐刷刷朝着同一个方向飘过去。
严冬纳闷,把行李袋甩到肩上,仰头擡眸,顺着众人的视线望过去。
他忍不住笑了。
好吧,他知道为什么了。
「姐!」
两年不见,他的姐姐越发美丽了。
明明是一副淡颜的长相,可每一处五官都清晰而有存在感,反倒比那些浓墨重彩的更抓人眼睛。
尤其是那双大而圆的瞳仁,黑白分明,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却又仿佛盛着一捧碎碎的星光。
既有少女的清澈莹润,又隐隐透出一种远超年龄的沉静和故事感,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坦坦然然迎上来,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然而看久了又会陷进去出不来。
难怪一车人都走得磨磨蹭蹭,跟丢了魂似的。
她微微歪了歪头,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你长高了?」
她记得两年前严冬送她离家的时候,个头大约刚到一米八左右,肩背也还带着少年的单薄。
可眼下,虽然脸型轮廓依旧是柔和的娃娃脸,笑起来清秀阳光,带着一股子干净的书卷气,可那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往那儿一站,肩宽背阔,壮壮实实,硬是把那张少年气的脸蛋衬出了几分违和的威慑感。
严冬被她这么一打量,腰板挺得更直了,下巴微微一扬,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得意:「那当然。我现在可是天天锻炼,一天不练浑身难受。」
他说着还拍了拍自己胳膊,隔着衣服都能看出结实的肌肉轮廓。
适当健身吸引异性,过度健身吸引同性,这话不知是确有根据还是纯粹调侃玩梗,暂且不论。
但严冬现在这体格,怎么看都已经远远超出了适度健身的范畴。
宽肩窄腰,臂膀厚实,隔着外套都能感觉到底下紧绷绷的肌肉线条,不看脸光看身材,活脱脱一头人形猛兽。
严秋看得眼疼。
脸分明还是两年前的样子,眉眼清秀,轮廓柔和,笑起来带着一股干干净净的少年气,顶多十六七岁。
可身体却是一米八五的壮汉模样,一拳能打七八个原来的自己。
她很想问一句你这两年到底在练什么,但看严冬那副志得意满,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写着我厉害吧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