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业冷冷瞥了她一眼,把门关严实,挂好门链,才转过身来:「你懂什么?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说着走到桌边坐下,点了一根烟。
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只余一点猩红明明灭灭。
胡芳撇了撇嘴,没再跟他顶嘴,在对面凳子上坐下来,胳膊撑在桌沿,压低声音问:「你调查得怎么样了?我没骗你吧?」
林安业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意外还是忌惮的意味:「没想到还真让你说中了。大丫确实被人收养了,据说收养她的人原来在南市位置不低,不是普通人。」
胡芳一听,眼睛亮了亮,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那肯定啊,我当初就跟你说了,最大的官,不是市长就是书记,老牛了。安业哥,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林安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烟按灭在桌上的搪瓷缸里,捏着烟蒂碾了两下,目光落在虚空中,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哑:「既然知道了人在哪儿,那自然得去会一会了。呵呵,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孩子丢了,我的心也疼得很。」
胡芳面上笑嘻嘻地应着,心里却半点不信他这番鬼话。
当初让她把孩子丢掉的人,可不就是眼前这位么?
那会儿大丫母亲才为了给他生儿子死多久啊,他就哄着她把孩子抱出去,转眼就娶了新媳妇。
虎毒还不食子呢。可林安业这些年做的事,一件比一件狠,连自家亲骨肉都下得去手,又怎么会真的对那个被扔出去十几年的孩子生出什么慈父心肠?
胡芳跟在他身边这些年,看得清清楚楚,哪怕是后来在他身边长大的几个亲生子女,只要挡了他的路,碍了他的事,他照旧毫不留情地处理,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什么父子情分,在他眼里大概还不如一瓶酒,一包烟来得实在。
此刻林安业故作感慨的模样,胡芳看着他那双在阴影和烟雾里微微眯起的眼睛,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太熟悉这副表情了,每一次他露出这种若有所思的神色,都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她低下头,假装被桌上的烟灰缸吸引了注意,没有接话,心里却暗暗打定了主意。
这事她得留个心眼,不能傻乎乎的被他当垫脚石算计了。
当初能让她丢孩子,以后也能让她背锅。
她胡芳能好好的活到现在,靠的可不是林安业的善心。
她手里可是有不少这个男人的把柄,他也知道,所以才迟迟不敢真的动她。
胡芳心里盘算着小九九,脸上的表情却恰到好处切换成一副崇拜又信赖的模样,眼睛亮晶晶望着林安业:「安业哥,还是你聪明有办法。那你也教教我该怎么做呗?到时候要是见着大丫,我可得跟她好好聊聊小时候的事。」
她说着,掰着手指头细数起来,「你那时候没空带孩子,我可没少照顾她,有奶便是半个娘,我当初可是给她喂过好几天迷糊糊,还给她洗过尿布呢。」
胡芳语气轻快,像是在拉家常,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耐人寻味。
林安业眼神微微一闪,烟头在指间顿了一瞬。
他当然不想让胡芳接触到大丫。
大丫如今被养在那样的人家,过得越好,就越不能让她知道太多从前的事。
可胡芳这话已经说得半明半白了,她在提醒他,她手里也有筹码。
要是他一口气拒绝,保不齐这女人背地里自己去找大丫,到时候说什么做什么,可就不在他的掌控之下了。
到那时候,坏了他的计划,才是最麻烦的。
林安业沉默片刻,语气松下来,带着几分退让的商量口吻:「那行,咱们商量一下该怎么说。」
他擡眼看向胡芳,目光沉沉:「阿芳,你记住,没有丢孩子这回事。大丫是被一个精神有毛病的傻子抢走扔了的,明白吗?」
他说得很慢,字字咬得清楚。
「我是找了她十几年,一直没放弃的亲生父亲。你也是因为当年没看住她一直愧疚到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