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秋问:「蓉姐,你不用回房间收拾东西吗?」
隆丽蓉靠在门边,双手抱臂,看着严秋开始收拾行李,眼底带着几分欣赏,也没再继续逗她:「行,那我不说了。你收拾好了去隔壁找我,我带你去吃饭,然后我们商量一下明天去河滩地的安排。」
严秋独自留在房间里,把换洗衣物叠好放到一旁,又将笔记本和钢笔搁在床头。
她回想了一下那位大姐一闪而过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动,最终还是把笔记本拿起来,直接放进了空间里。
虽然不认为对方一定是坏人,但小心无大错,以防万一还是谨慎些好。
……
招待所附近便有一家规模尚可的国营饭店,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门口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日供应菜单,字迹端正,还画了一朵小花作装饰。
隆丽蓉和严秋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只有两三桌客人。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看过菜单,各自点了份简单的面条和两个小菜,便开始一边喝水一边聊明天的事。
话头刚开了个口子,饭店的门便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身形利落的三十几许的短发女人大步走进来,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很快锁定在隆丽蓉身上,脸上绽开一个爽朗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
隆丽蓉也站起来,两人握了握手,又互相拍了拍肩膀,显然交情不浅。
她转身朝严秋为两人做介绍:「这是小严,我们这次实验的负责人。小严,来的这位是我以前的战友,现在是安平县农业局的副主任,秦月君同志。」
严秋已经站起身,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主动伸出手:「秦主任好。」
秦月君十分热情的握住她的手,连带着摇了摇:「你好你好,小严同志,我听说过你。」
她语气带着天生自来熟的热络,仿佛两个人才第一次见面就已经是老相识了:「欢迎欢迎,早就盼着你们来了。」
她也去点了一份面条,回来落座后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自己先倒了杯水灌了一口,全无拘束。
严秋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这位秦主任,她大概四十出头的年纪,短发齐耳,眉眼明亮,说话时目光直率,不带闪烁,笑起来声音也敞亮。
严秋心里默默感慨,她见过的这些能上位的女性领导,几乎个顶个都是社交恐怖分子。
不止能力强,手腕也利落,待人接物不卑不亢,游刃有余卡在让人舒服又不敢轻视的位置上。
也是——如果跟同等能力的男性放在一起,往往都是男性先被提上去。
所以能在这种环境里出头的女领导,先天就已经经过了一层又一层的筛选,必然是同代人中的佼佼者,有着碾压性的优势,才能在一片荆棘里杀出自己的路来。
秦月君和隆丽蓉显然都是这样的人才。
隆丽蓉同样在悄悄观察严秋,说实话她是有些意外的,因为以老领导顾燕云来看,没想到严秋作为她的闺女长相这么出色,绝对称得上是基因彩票了。
不折不扣的大美女。
但比起看一个人的外表,她更在乎一个人的眼神,眼神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内心。
严秋话不多,若忽略她那张过于引人注目的脸,仔细看去,便会发觉她骨子里是个极为安静的人。
从她的眼神里,秦月君读出的是一种纯粹而坚定的东西。
秦月君向来欣赏坚定的人。
女人这一生,大多像浮萍,社会和她们自己,都习惯了随波逐流,把找个依靠当作理所当然的归宿。
这不该被苛责,因为这是整个社会从上到下根深蒂固的系统性的压迫所致。
男人压迫女人,女人也压迫自己。
除非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多数人都是沉默的,逆来顺受的,习惯于忍耐的。
女性的困境甚至不分阶级。
哪怕是条件优渥,受过良好教育的少数人,也无法幸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