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把断绝关系的文书签了,」严夏说,「我们再谈其他的。」
偏偏就是这样一种毫不在意的平淡,比任何声色俱厉都更让人感到无力。
真正的威胁从来不需要提高音量和怒吼,哪怕语气再淡,听着也不敢不认真照办。
林安业站在原地,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劝,喉结上下滚动,最终还是泄了身上的气焰。
他咬牙拿起了笔。
他签了。
落笔的时候手腕僵得很,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两顿,划出一道浅浅的墨痕,最后还是把名字写了上去。
按手印时,指腹上沾了红泥,按下去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的肩膀都塌了一截。
严夏接过那份文书,低头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满意的折好放进了随身的包里。
至于桌子上那沓关于林安业的调查数据,他倒是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林安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文档上瞟了一眼,欲言又止。
严夏看见了,「你若是想要,我可以送你个十份八份的,去大街上发一圈都可以。」
那些东西,严家若想要,随时可以拷贝出无数份来,根本不差这一份纸质的。
留在林安业手里也好,让他自己多翻翻多看看,心里那根弦永远绷着,省得什么时候又生出些不理智的心思来。
「严同志说笑了,我哪敢有这个意思?」
林安业扯出一个苦笑来,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那份断绝关系的文书被严夏收进包里之后,他总觉得自己的底气也跟着被一并装走了,剩下的只有一肚子窝囊气。
可他到底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林安业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开了口。
「那现在我们能谈谈之后的事情了吗?严同志,我现在是真老实了。」
「只是你们好歹也让我见一面我的女儿吧。」
他的语气十分软和,态度卑微,属实能屈能伸。
此时便是在扮演一个仿佛被逼无奈又满心挂念的老父亲。
如果此时有观众的话,绝对会站在他这里,满目同情。
不过可惜的是,这里能看到他表演的人,都不会被这番神色迷惑。
看一个人是怎样的本性,永远不能只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
而从数据里就能看出林安业这个人的本色是个什么东西。
不知道严夏在想什么的林安业继续输出着他的观念,试图洗脑。
「这世上就没有子女不思念父母的道理。那孩子已经没了亲生母亲,现在这世上真正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就只剩我一个了。」
「你们就算把她养得再好,难道还真能替她断了这份念想吗?」
「与其让她将来长大了埋怨你们,不如现在就让我们见一面,是不是?」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语调拿捏得恰到好处,连停顿和叹息都像是排练过的。
可严夏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可笑。
他没忍住,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带着薄薄讥意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