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你也知道,我这人没什么本事,可我对大丫的心是真的。」
「那家人再有钱,难道还能替孩子断了亲爹的念想不成?我是真怕孩子将来懂事了,知道她亲爹想见她却见不着,心里头得有多难受。」
「我琢磨着,你是大丫那边的长辈,你跟孩子她妈以前走得近,你说的话总有几分分量。他们不信我,但总不能不信你吧?」
「再说你要是能替我见着大丫,说几句好话,让孩子知道她爹不是不要她,是有人拦着不让见,那孩子心里头也好受一些不是?」
安婶子听到这里,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她想的不是大丫想不想见亲爹,想的是那家人既然能随手拿出一百块钱打发她,那要是她真能见着孩子再说上几句话,以那家人的做派,少不得又是一笔钱到手。
再说林安业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要是能帮他牵上线,那往后林安业东山再起了,还能少了她的好处?
这笔帐怎么算都不亏。
她沉吟了一会儿,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安业,按理说你是我晚辈,大丫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帮着说几句话那是应该的。」
「可那家人你也说了他们有钱有势的,我一个妇道人家,总不能硬闯吧?」
「上回那事儿我到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呢。」
林安业笑了笑,从抽屉里翻出十块钱递过去:「婶子,上回让你受惊了,这点钱你拿着买点补品压压惊。这事不着急,你慢慢想,想好了再说。」
「至于那家人那边,你也不用硬来,就找机会碰碰运气,能见着就见,见不着就算了,我不怪你。」
安婶子低头看了一眼钱,脸上的为难立刻消去大半。
她迅速把钱收进衣兜里,嘴上却是连连念叨着虚伪客套话:「你这孩子,自己日子也不好过,还惦记着给我钱,行吧,我回去再琢磨琢磨,有消息了你随时来找我。」
林安业笑着送她到门口,目送她走远,这才转身回来把门关上。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消失。
「真是贪心不足的老货!」
安婶子这种人,说好打发也好打发得很。
给点甜头就往前冲,撞到墙也反应不过来,下次再给点饵又高高兴兴跑回来。
林安业很擅长拿捏这种人的心思,他说那番话的时候,句句都拿捏在她的心坎上,先卖惨让她觉得自己站在道理这一边,再擡举她长辈的身份让她觉得自己有分量能做主。
最后再给点实际的好处把她最后一点犹豫彻底打消。
安婶子从头到尾都以为这是自己的主意算计,压根没想过自己不过是被利用的马前卒。
林安业把烟灰弹进缸里,眯起眼睛。
他不知道严家的底细到底有多深,但今天看严夏那副做派,绝对不只是普通的有钱人家那么简单。
如果真是铁板一块,那他就老老实实缩几年,等风头过了再说。
如果只是外头看着唬人,内里其实没什么根基,那这笔帐,他得换个法子来算了。
他自己不会往前凑,但可以让安婶子先去想办法见见他那个大闺女现在过得怎么样,又是个什么性格脾气。
要是能搭上线,把人捏在手心里,那一切都好说了。
*
省城第二纺织厂。
严毅均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头一间,门牌上挂着副厂长三个字。
深棕色办公桌,铁皮文档柜,墙上装饰着一幅「艰苦奋斗,争创一流」的标语。
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支钢笔,面前的信纸上已经写了大半页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