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流水,不知不觉又过去一年。
省委大院门外的路段旁种着一排梧桐树,太阳落下来时叶子金灿灿的,风一吹哗啦啦响,像一幅油画。
顾燕云手里攥着那份调令走出来,新的调令下来了。
南市,市委副书记。
她把文档从牛皮纸袋里抽出来又看了一遍,红头,大印,措辞正式,该有的进程也都盖了章。
是实打实的任命没错。
她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了翘,很快又压下去。
可走了两步,那笑意又从眼角溜出来。
路过传达室的时候,老李头跟她打招呼:「顾部长,下班了?」
「下班了。」她笑容不变点点头。
老李头多看了她两眼,心想今天顾部长心情不错啊。
这是一次平级调动。
从省里调到地级市,按理说不该如此高兴。
可很多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组织部是个好地方,从职能上看相当重要,负责很多干部的选拔任用监督管理等等工作。
然而这样的地方不适合她久留。
江东省在她来之前已经有了稳定的内核领导班子,她这个位置还是副手,基本不用想做什么事情。
地级市不如省委机关,可在那里她有更多机会施展。
她努力学习,观察了这么久,也是想做些实事的。
读了这么多年书,从部队到地方,从科员到副处长到处长到副部长,每一步都走得扎实,每一步都在等一个真正施展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顾燕云在脑子里回忆南市的数据,有着全省最大的纺织厂、全省第三的罐头厂、两个国营农场,还有一条从西边贯穿进来的铁路。
她要是能把这个摊子撑起来,三年五年,履历上最后缺少的短板也就勉强补齐了。
想着想着,又觉得这事得赶紧跟严毅均商量一番。
她这么一走,家里怎么办?
他刚上任,她也刚上任。
谁都不能扔下工作跟谁走。
分居是板上钉钉的事,至少三五年。
还有孩子的问题。
唉。每次面临这种抉择,她都常觉得左右为难,不存在完美方案,常有时间陪伴孩子相当于牺牲政治生涯,选择发展仕途又意味着母亲角色的失职。
……
机关家属院,红砖楼。
严毅均今天回来得早。
厂里没什么大事,大方向有陈厂长把关,具体运行有生产科技术科调度科一堆人盯着,他这个副厂长夹在中间,说忙也忙,说清闲也确实清闲,至少比顾燕云清闲多了。
他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
张婶刚走,灶台上坐着壶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