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承剑飞升6/6 章 · 5041 字

第6章 第六章 老槐

程让从酒庄出来,手中拿着一个黄色的葫芦,里面装的是最新酿造的桃花酒,葫芦很破旧,但是胜在结实耐用,而且这是程让父亲留下的东西,也不舍得扔掉。

陶安然看着程让手中的酒葫芦,撅着嘴,她一直认为白剑仙喝酒,也会让程让跟着学坏,不太高兴的说道:

“白剑仙在我们小时候就喝酒,一直喝到现在,程让哥哥,你记得请白剑仙喝了多少酒了吗?”

程让摇了摇头,自从父母离开后,白剑仙就让他送酒来,每日一葫芦,都是在戌时送到桃花源不远的一个叫桃花剑涯的地方,在此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山崖,也就是白剑仙为了突出自己的文采起的名字。

白衣的中年文生,每天都会躺在那里,一副慵懒的样子等着程让送酒来,偶尔还会让他送只烧鸡。

酒送到了,白剑仙就离开涯边,然后让程让坐到他刚才的地方,画地为牢开始打坐,偶尔还会传授他一两招剑法,说是代替酒钱,但是程让无论怎么看,都像是白剑仙喝的大醉之后的胡乱挥舞。

程让看了一眼手中的酒葫芦,思索片刻转过头,看着陶安然,说道:

“陶安然,你喝过酒吗?”

陶安然摇了摇头,说道:

“爹爹说过,女孩子应当大家闺秀,端庄典雅,不能饮酒,就算是饮酒,也必须轻拿轻放,浅杯小酌。”

程让笑了笑,看着手中的酒葫芦,突然拔开塞子,大庭广众之下倒进嘴里喝了一口,有一种快意凛然的感觉,陶安然一惊,急忙说道:

“程让哥哥,你这是干嘛?和白剑仙学坏了?”

程让笑着盯着手中葫芦,桃花酒并不烈,反而入口绵软,细品甘甜,程让自然不知道,只是觉得好喝,堵上酒葫芦的塞子,将葫芦系在腰间,说道:

“小时候,我都是用筷子沾着我爹酒杯里的酒喝,现在可以大口喝酒了,或许也是独当一面,男子汉。”

陶安然嘟着嘴,轻轻敲了一下程让的头,程让被打的一激灵,转过头,看着陶安然,有些意外,平时陶安然是不会打自己的,不解道:

“干嘛打我,陶安然以前挺温柔的。”

陶安然双手环抱在胸前,哼了一声,说道:

“好幼稚,还和小孩子一样,真是的,你和白剑仙学坏了,喝酒不代表长大,真正的独当一面必须……必须……”

“必须什么啊?先生知道吗?”

程让笑着看着陶安然,陶安然有些尴尬,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有些后悔没多看些书,最后干脆说道:

“总之,真正的独当一面。才不是喝酒,虽然我不懂,但是以后我有了学识,成为圣人,就一定能知道了。”

陶安然信誓旦旦的说着,毕竟是书香门第,这个女孩从小就励志成为一个先生,传授学问,造福一方,而程让也很看好她,有时候也会听她“讲课”。

“董海川呢?最近没有看到他。”

程让想到小时候的玩伴,许久未见故而询问着,陶安然想了想,说道:

“我记得,董海川跟着村子里的一个铁匠学着打铁,好像不只是打铁,那个老师傅还教他学拳。”

“学拳?”

程让有些惊讶,董海川大大咧咧,不谙世事,怎么可能静下心来学拳,陶安然点了点头,说道:

“我听说啊,一开始董海川不愿意学,后来那个老师傅用一根木棍和他比赛,说是只要能折断这根木棍,就不用学拳,但是他竟然怎么也折不断,而老师傅竟然一掌就打断了一棵树,真是不可思议。”

“后来呢,董海川就专心去学拳了,每天天不亮就去铁匠铺,听说现在已经可以折断树枝了。”

程让点了点头,眼神中尽是羡慕和崇拜,曾经和自己一起的玩伴,现在也是一个高手了,而且能跟着老铁匠打铁,不仅有吃有喝,还有工钱,而陶安然也有了一些先生的样子,倒是自己。

程让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现在距离戌时还要,程让先辞别陶安然,回到酒馆拿了背篓朝家里走去。

人需一日三餐,为了采药,程让两顿饭都没吃,每天都是窝头咸菜,偶尔陶清秋会叫他去家里吃。

核桃巷还是很冷清,这些年富裕一些的人家都已经去了其他的巷子,整个小巷有说不清的破旧和落寞,和程让的处境也如出一辙。

来到家门口,已经没有的瓦片破旧稻草屋顶的倪房子,还没有程让高的围墙,摇摇晃晃的木门,上面贴着模糊不清的门神,门框上的对联已经是前年贴的了,只剩下浆糊沾上的一点红纸还留在上面,只不过院落中的一颗老槐树还郁郁葱葱,嫩绿的槐叶随风摆动,这个家有些生机。

门锁只是一个简单的木插销,毕竟这么穷的家,就算是遭贼了,哪怕贼不走空,也会可怜程让留下一两文钱,顺走两只鸡。

程让刚想开门,就见木插销已经被拔了下来,门虚掩着,里面可以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有人在家?”

程让心中暗着,急忙推开门,就见院子里面站着两个人,一个白胡须的老者,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进我家!”

程让大声的质问着,那两人听到后转过头,老者看着脸色凝重的程让,没有说什么,女人轻哼了一声,看着院子中一棵枝繁叶茂的槐树,然后说道:

“你是这个院子的主人吧,我们是外来的客商,我想要这棵树,报酬我会给你,其他的事情你不用过问了。”

女人说着,就将手伸进腰间的囊袋,从里面拿出来一颗玉髓石,随意的扔在了程让面前,毫无尊重的意思。

程让眉头紧皱,毫不犹豫的走到槐树近前,挡住两人,谨慎的说道:

“对不起,这棵树我不能买,还是请你们离开吧。”

“小子,不识抬举,一棵破树用玉髓石跟你交换是看得起你!哦对了,乡巴佬,没见过世面,应该不知道玉髓石是什么。”

女人一脸轻蔑,讥讽的语气嘲笑着,然后又从囊袋里拿出来一个沉甸甸的银锭,只不过和程让见过的散碎银子不同,上面刻着不少花纹,女人看着程让,说道:

“给你,银子,你们这种人不就喜欢银子吗?这可不是普通的银子,是王朝用来给山水河神建设庙宇塑造金皮银心的贺岁银,别说卖你这棵树,哪怕是买下这个破烂村庄都绰绰有余,给你,拿着就离我们远点。”

女人说完,将银子扔在了程让面前,一举一动尽是轻蔑和不屑。

程让表情温怒,脸色一沉,压着火气说道:

“我不要银子,我也不会卖这棵树,请你们快点离开吧。”

“哦?呵呵,小兄弟,你可能搞错了,如果我想,我根本不用和你在这里废话,区区乡野村夫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真觉得,我有耐心陪你吗?”

女人面带微笑,语气却充满冷意,手中暗自握拳,气势渐渐提升。

沙沙……

还未等女人动手,就听到槐树的树叶突然晃动两下,发出沙沙的声音,而此时却是一点风都没有,老者眉头紧皱,将手放在女人肩膀上,女人看着老者,疑惑道:

“常长老,这种人不识抬举,即使这里有上三境强者坐镇,就算杀不了,那就废了他,您为何拦我?”

老者没有回复她,眼睛紧盯着拿了槐树,一片槐叶从枝头飘落,老者伸出手!那槐叶竟缓缓的掉在老者的手中。

老者看着手中槐叶,突然眉头紧皱,脸色低沉,冷哼了一声,将手中槐叶扔掉,踩碎,看着那棵树,沉声道:

“你就算是献祭精元,也挡不住我一招,区区山水妖物也敢如此对我,劝我离开,好大的口气。”

老者说着,说话间从他的脚下散发出阵阵的气流,强烈的气势将周围尘土激起,沙尘满天,树叶也被吹得剧烈晃动,程让抬手抵挡着,狂风刮起的飞石尘土划过手臂,传来阵阵刺痛。

程让紧咬牙关抵挡着,感觉到此时老者怒意正盛,抬指间就有可能将槐树连同整个院子一同毁掉。

少年背靠在树干上,忽然察觉树干剧烈颤抖,抬头发现槐树树叶掉了下来,无数的槐叶飘荡到程让面前,嫩绿的叶片在气势下瞬间变黄枯萎,但是冲击程让的气势却已经减少了很多。

与此同时,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老者瞬间收敛了气势,抬头警惕的看向东方,紧皱眉头,似乎极为不满,但是片刻之后又叹息一声,朝着东方恭敬行礼,转回头瞥了一眼程让。

“真是忠心,但是你的灵气已经枯竭,对我已经没用了,何之小友,我们走,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

老者不屑的说着,似乎可笑槐树的所作所为,转身拂袖而去,女人瞪了程让一眼,然后手指一抬,地上的银子和玉髓石漂浮起来,飞回到囊袋里。

程让看着两人离开,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他抬头看向槐树,枝繁叶茂的槐树此时只有少数的叶片还留在上面,地上满是枯黄的叶片,这一幕,在父母离开后也出现过。

曾经陶清秋来过程让的家里,还特别在槐树前插香打坐,背诵儒家经典,而槐树也知趣的为陶清秋遮挡阳光。

“陶先生说这棵树不是一般的槐树,就连槐叶都是宝物,这应该叫挡灾,可怜了这槐树了。”

程让无奈的摇摇头,苦笑一声,走到墙角拿起扫把开始清扫地上的落叶,就在这时,又有人登门,程让转过头,发现是熟悉的面孔。

“河边的那个人,身后的老人呢?”

“你好,打扰了,请问……”

陈扶摇轻轻推开门,正好发现程让正拿着扫把清扫落叶,她皱了皱眉,似乎还有些不情愿,倒是又放松下来,紧接着深吸一口气,舒展眉目,朝着程让行了道阳山的拜山礼,说道:

“打扰了,程让。”

程让一愣,说道:

“河边的女孩,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而且,你来干什么?”

尽管讨厌程让,陈扶摇还是不计前嫌的微笑着,尽可能礼貌的说道:

“我叫陈扶摇,是道阳山的外乡人,我,我为河边发生的事情抱歉,我这次来,是有事想要请求你,我愿意用一颗灵宝石换你的灵芝。”

程让没有理会,自顾自的打扫着地上的落叶,看着陈扶摇执着的样子,他无奈的摇摇头,有些为难的看着少女说道:

“陈姑娘,我真的没有灵芝,你不必用什么石头换了,真的,我不会骗你,你看我家里这么乱,还没来得及打扫。如果没有其他事,就请离开吧。”

陈扶摇听完程让的答复,有些不甘心,她没有走,而且又近一步。说道:

“不单单是灵芝,就算是一点灵芝的粉末,我可以用更多的灵石来换,你不要急着拒绝。”

“啊?粉末?”

程让回忆了一下,有些后悔将粉末卖给药铺了,只给了一百文铜钱,程让苦着脸摇了摇头,他虽然很想赚钱,但是也不愿意骗人,恢复表情,说道:

“这,抱歉啊,陈姑娘,粉末,也被我卖了,现在估计已经被药店的老板冲水喝了。”

“啥子?卖了?喝了?你虎啊!”

陈扶摇不敢相信,直接愣在原地,看着好不容易的升境机会化为乌有,陈扶摇气鼓鼓的跺了跺脚,说道:

“可恶啊,都怪你,为什么当初不说,为什么不告诉有粉末!还有,你还让我喝洗澡水!”

对于陈扶摇的气愤。程让有些无语,为难的说道:

“陈姑娘,这个可不能怪我,你们本就要的灵芝,并没提及粉末的事情,我也不知道粉末是那么值钱的东西啊,如果我知道的话,不也不会卖。”

“你,你……你知不知道这次机会有多重要!你这个河边洗澡,衣不遮体的登徒子!”

陈扶摇被气的不轻,新仇旧帐算在一起让一向稳重的少女也气愤起来,程让有些不耐烦,但是对面是女孩子他也不能说些污言秽语,只能说道:

“陈姑娘。如果你想要灵芝,桃花源北边的山崖还有,没必要来找我要灵芝,可以去山崖上面采啊,难不成你们外乡人都是死脑筋吗?”

“你才死脑筋,可恶的登徒子,我不给你灵石了,再见!不对!以后再也不见!哼!”

千载难逢的突破机会就这样失去,对于任何一个破境在即的修士都是一个打击,对于停滞十年的陈扶摇更是如此,所以才会如此失态。

陈扶摇为了发泄心中的怨气,用力跺了一下脚,将自身的气势也不自觉的散发了出来,气流将周围的尘土激起来,见自己没有收敛住气息,陈扶摇暗道不好,也只求程让不会被自己伤到。

程让看着陈扶摇生气的模样,心中和和陶安然生气的时候对比起来,二人大不一样,可能这就是书生和外乡人的差别吧。

见陈扶摇气鼓鼓的样子,程让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思索片刻,他走到墙角,拿过来一根长竹竿,又走到槐树下,打下来最高处的一片翠绿树叶。

“陈姑娘,要是我惹你生气了,我赔罪,这片槐叶就算是给你的补偿。”

陈扶摇看着程让的动作,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翠绿槐叶,心中一惊,有些后悔,心想道:

“呦,完了,完了完了,伤着脑子了,都怪我。”

见陈扶摇用关怀痴傻儿的眼神看着自己,程让愣在原地,有些发懵,也不知道陈扶摇为什么这么说。

陈扶摇见程让变成这样,也觉得和自己说话伤人有关系,思索片刻,走到程让面前,从囊袋里拿出一两银子,放在程让手心里,然后拿着槐叶。

“这,陈姑娘,银子,你这是干什么?”

程让有些不解,他不知道为什么陈扶摇要用一两银子来换槐叶,在他看来,槐叶只是赔礼,只要陈扶摇不生气就好。

“难道陈姑娘被我气的痴傻了?”

程让心里想着,陈扶摇朝程让抱拳,抱歉说道

“对不起,程让。我没有收敛气息,伤到你脑子了,这一两银子,就算我赔你的医药费吧,槐叶我就拿去了。”

“什么收敛气息啊,陈姑娘你不会是痴傻儿吧。”

听程让这么说,陈扶摇一愣,有些不满心想道:

“怎么回事?变傻了怎么还骂人啊?”

两人沉默不语,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却都在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对方。

就在此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就见木门被一股力量轰击成了无数碎片,碎片飞溅,大门也化作烟尘散去,人影出现,竟是一个手上缠着铁链,满脸横肉,脸上有条极深刀疤,赤裸上身的壮硕大汉。

大汉对于破坏木门没有任何歉意,反而盯着程让院落中的槐树,放声大笑说道:

“哈哈哈!机缘,姓刘说的果然没错,这个院子果然有天灵神木!看来青元宗的人说话也可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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