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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情”之一事,看不见,摸不着,虚无缥缈,又岂能是他一介俗人可以左右得了的?

他据理力争过,可是他输了,于是他不再插手,冷眼旁观,放任心中的两人相争。

最后,是“感性”赢了,他骑坐在“理智”身上,耀武扬威地朝林司衍看过来。

他洋洋得意着,似是嘲笑林司衍的懦弱,嘲笑他不敢面对现实,他说:“生前哪管身后事,也算是苏泊云他们害你成这副模样的,他自个说要照顾你的,你就是直说了,他要是不理你了,那就是背信弃义!”

林司衍想,理是这个理,可他要的不是苏泊云对他的愧疚……没等他想明白,他便听到被压在身下的“理智”嘲弄道:“就算苏泊云会照顾,那也只是给个温饱无忧罢了,你在他心里会成什么样?你想这样的照顾吗?”

林司衍心下一惊,他抬头,那扇刚为他开启的门,还未等他窥见外边的天色,又无情地合上了。

心中那两人又开始打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你一拳我一脚,吵得林司衍烦不胜烦,最终,林司衍一个气恼,将两人通通赶走。

心清净了,脑中却仍不清净。

桌台上,林司衍只点了一只蜡烛,烛光微弱,有细小的飞蛾,无知又无畏地扑火。

林司衍卷了一筷子长寿面放进嘴里,不凉不烫,温度刚刚好。

罢了,喜欢便喜欢吧!

只是他永远都不会让苏泊云知晓,他不是那飞蛾,也没有那般无畏,明知前方死路,还要扑火。

若真无果……那也是命。

林司衍顺从本心后发现,其实喜欢苏泊云这件事并不让他痛苦,相反,它还让他在这苦闷无望的宫里感到慰籍。

苏泊云入朝为官后,林司衍与他相见的频率多了起来,虽然他二人并未有时间独处或交流,但林司衍与苏泊云每一个或有意或无意的对视,都让他内心雀跃不已,这似乎是旁人不可知的秘密,仅他与苏泊云之间的默契。

林司衍的心里偷偷藏了一个人,他偷偷地追逐着那人的身影,那人偶或回头,与他对视,他看着那人,那人也看着他,而后他们分开视线,平平淡淡,无甚波澜。

林司衍知道,苏泊云看着他,是因为苏泊云把他当做弟弟关心,而他看着苏泊云,是因为他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苏泊云不会知道他为何总看着他,而他,亦是永远不会让苏泊云知晓!

这个故事关于两个人,但仅能有一个人知晓它的存在。

第19章

“嘭——”

这已经不知是齐策第几次摔杯子了,御书房伺候的太监宫女皆应声立即下跪,林司衍亦不例外。

林司衍作为随堂太监,自然是看过那些折子的,也知道齐策此番如此恼怒是为何。

几月前,一位新科进士因太过耿直,得罪了不少权贵,被人暗中作梗,调去京外为官。

诸如此类的事屡见不鲜,这本是一件小事,根本惊动不到齐策,但恰恰就是这么个导火线,便牵引出了极大的轰动。

那新科进士虽被人使了绊子,截了仕途,却也不恼,在那小小的县里当个勤勤恳恳的七品芝麻官,可这一当,却发现了不少毛病,最为严重的,便是盗贼猖獗一事!

估计他也是被圣贤书教化了多年的人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一上任便清理宗卷,查出问题后立即遣人捉拿盗贼,想着手解决这一问题,可却偏偏抓不到一人,他觉得有疑,细细观察可几日后,便发现竟然还有官盗勾结的现象!

他将此事向郡守汇报,希望上级能予他些帮助,文书递了上去,却音信全无,还听说郡里也是这等情况,他一恼,一纸奏章快马加鞭送入丞相府,丞相蔡管一见这奏章,知事情大小,连夜入宫。

那奏章上将郡里县里所查条条框框,事无巨细地一一记录下来,圣上大发雷霆,当即令人彻查此事。

这一查,便查出了轩然大波。

原来这几年盗贼愈加猖獗,百姓多为其所害,苦不堪言,却无一人上报朝廷,甚至还官盗勾结,相互包庇!

齐策立即下令斩杀几名郡守,派人下去解决此事。

可效果却不佳,纵然律法十分严苛,但盗贼仍是不断,官吏仍是抓不到人。那些盗贼各个都像是长了千里眼,顺风耳似的,官吏前脚刚落地,便都逃窜得飞快,眨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待官吏走后,仍是该盗的盗,该抢的抢。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历朝历代中,盗贼一事皆有,虽不可彻底清除,但还是可以控制的,但像现今这般猖獗,甚至官盗勾结之事却是头一次出现。

盗贼一事迟迟无法解决,齐策整日眉头紧锁,御书房也是终日气压低沉,宫女太监人人自危,生怕触了霉头。

林司衍听苏泊云在信中提过几笔,也能猜到如今朝堂上氛围也是低沉的。

齐策作为他的“仇人”,但凡齐策不开心之时,便是他高兴之日,齐策不开心一日,他便高兴一日;齐策不开心十日,他便高兴十日,他自是希望齐策事事不顺,日日愁恼,琐事不断的。

可是……

林司衍看着那些高高堆起的奏折,无一例外是民生苦难,盗贼狡诈,便高兴不起来了。

他也开始思索起这解决之法。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林家的男人向来以天下为己任,若他有能力解决此事,却因一己私怨藏着掖着,致使天启百姓受难,那他便是天启的罪人了。

想齐策愁烦不假,但这代价若是建立在许许多多的无辜百姓身上,便不可行,况且,这也是父亲苦苦守护下来的盛世,他若是在世,定也不会愿意看到这般的情势。

第20章

“哦?那你的意思是朕用错了法子?”齐策的眉头紧锁了几日,如今说话也是皱着眉头的。

“奴才不敢。”林司衍伏在地上,将头低得更低,“奴才只是……觉得或许还可用其他法子。”

几日前他确实是想到了另一个治盗的法子,虽不敢保证此法百分百有用,但他有很大把握是管用的,起码会比如今的局面要好。

林司衍原本已经写好了信,只待寻得小郭子,让他交与苏泊云,届时由苏泊云出面,向齐策进谏便可。

苏泊云是新科状元、当朝新贵,也是御史大人之子,他说的话份量极重,齐策定会加以考虑。

但偏偏小郭子不知去了哪里,林司衍日里要伺候齐策,本就疲惫,再加上不能暴露与苏泊云的关系,不能大张旗鼓地找人,寻了两日竟也寻不着人影。

林司衍心里透彻得很,他并不想自己向齐策提这法子,一来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随堂太监,在众人眼里稍看得几本书,识得几个字罢了,说话并无份量,况且宦官不得干政;二来,他如今仍是“罪臣之子”,若此法奏效,难保不会引得齐策的猜忌,若此法无效,他越俎代庖……

这宫里下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层出不穷,落井下石之人更是多如牛毛,齐策即便可留他一命,他今后的麻烦事也定不会少。

左右都予他百害而无一利,只是……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如今非常时刻,他不得不亲自向齐策提这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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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NP] 第15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