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书不让柳氏再涉险。
柳氏只问他一句:“你守得住裴家所有门吗?”
裴砚书答不上来。
这不是一句赌气的话。
裴砚书知道。
从北塔到韩府,从洗衣巷到旧磨坊,他们救回来的人越来越多,裴家这道门也越来越重。每多一个活口,便多一双需要护住的眼睛,也多一张对方想堵住的嘴。
他可以说自己会守。
可他不能骗母亲。
许敬臣、魏廷山、崔文衡任何一人,都不是只会从正门来的敌人。
屋里一时安静。
范老、沈知远、周编修、邓七兄妹都在裴家。每一个都是活口,每一个都可能被人抢、被人杀、被人拿来逼他们低头。
裴家这间小院,从前破得连贼都嫌弃。
如今却成了京城最危险的一处地方。
危险到连呼吸都要分轻重。
范老睡在西屋,药不能断;沈知远一惊就醒,醒来便找沈知微;周编修烧还没退,嘴里时不时漏出半句旧事;邓七兄妹更是刚从刀口下捡回命。
这些人都不能挪得太急。
也都不能留在明处。
裴砚书忽然发现,自己从前担心母亲受惊,如今却不得不和她一起算这些生死安排。
柳氏坐在灯下,把自己的旧簪取下来,放到沈知微面前。
“拿去。”
沈知微怔住。
“娘?”
“他们见过我这支簪,也知道我病。”
柳氏抬手摸了摸发髻,笑了一下。
“若要抓人,会先往我住的那间屋去。”
那支簪很旧。
银色已经暗了,簪头的花纹被摸得发亮。沈知微认得它,柳氏平日很少戴首饰,只有见外客或出门时才会插这支。
许家私手昨夜撞门,洗衣巷的人也见过她。
一支簪,一件灰褂,一盏常年亮着的病灯,足够让暗处的人以为柳氏还在那间屋里。
柳氏把这些都算进去了。
裴砚书脸色一变。
“娘,你要拿自己做饵?”
柳氏看向他。
“不是做饵。”
“那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