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小院从没这么挤过。
沈惟安躺在东屋,常顺躺在西屋,范敬川被安置在书房,周编修和黑伞二爷挤在廊下说话,邓七兄妹、阿满、阿生轮流守着院门。
柳氏在灶间熬药,咳得脸色发白,却谁也不许替。
她说得很平静。
“我熬的药,他们放心喝。”
沈知微站在院中,看着这一屋子伤病、旧仇、活口和不肯死的人,忽然觉得鼻尖发酸。
这些人都不像证据。
他们会疼,会怕,会后悔,也会在最后一刻伸手去拉别人。
这才是她要保的东西。
不是一摞卷宗,不是一纸口供,是一群还活着的人。
裴砚书走到她身边。
“从今日起,裴家就是明靶。”
沈知微看着窗里微弱的灯。
“早就是了。”
她顿了顿,又道:
“可现在终于不必再遮。”
裴砚书问她:
“怕吗?”
沈知微看着屋里那些人。
“怕。”
“但我现在知道,他们真正怕的是什么。”
裴砚书看她。
她轻声说:
“不是白伞,不是旧印,不是旧案。”
“是这些还没死透的人,忽然开始开口。”
院门外,已经有百姓远远探头。
他们听说沈家旧案的活口被救回来,也听说东宫派来的医官袖里藏针,还听说韩家、许家、魏家一串都被扯了进来。
从前他们只知道骂。
如今,他们第一次开始问:当年到底谁怕沈家活着?
这一问,才是真正的开口。
沈知微站在门边,看着那些好奇、试探、惊惧又压不住的眼神,知道这一步已经走出去了。
裴家会被盯住,会被骂,会被拖进更深的局。
可只要这群活口还在,东宫就没法把整件事说成一句“人都死了,旧案已结”。
屋里又传来一声很轻的咳。
沈知微看过去,见沈惟安已经微微侧了侧脸,像是被这点人声吵醒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