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被抛弃

落花缘内花落如雨,赵昆义在桃树下一心一意的练剑,练到如痴如醉,甚至未曾发现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已经在他边上晃悠了好几圈。

花信枝在树下假装路过好几次,却一直等不到赵昆义收起剑来与自己打招呼,这让他觉得有些郁闷,莫非赵昆义这小子其实也不想回来见他,是被千玉楼强行拉回来的?

又一圈晃悠下来,赵昆义终于收了剑,他一身大汗淋漓,一边擦额头滚落的汗珠,一边朝花信枝开口:“花舅舅,我这套剑法使得如何?”

花信枝别扭的性子在作祟,他拧着眉头道:“我又不是你师父,干嘛要给你点评?”

“可是花舅舅你不是围着我走了好几圈吗?”赵昆义疑惑的挠了挠头,“难道不是在看我练剑?”

“看个屁。还有,喊我舅舅时前面不要带个‘花’字,我是你母亲的亲哥哥。”扔下这句莫名的话,花信枝转身便要走,赵昆义三两步追了上来,一把拽住了花信枝的手腕。

“舅舅,要一起去拜祭母亲吗?”

“祭拜花信柯?”兮月吟吃惊的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千玉楼,她瘫软在桌子上哀嚎不已,“师尊啊,就不能再休息几天嘛,人家这几天不想动啦。”

千玉楼没好气的放下手上折叠的衣物,走到兮月吟面前。

兮月吟鼓起脸颊,可怜巴巴的望着千玉楼,千玉楼看着故作可爱姿态的小狐妖,面

上八风不动。

这场对视比赛,兮月吟率先败下阵来,她十分无奈的叹了口气,灰溜溜的回了房间收拾,实际上她这房间拢共居住的时间也不过两三天,实在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花信柯与丈夫死在四年前的魔族入侵之战中,因战事严峻,他们的尸首并非葬在镇北侯故都京城,而在大乾的边关,靠近魔族的万里风沙。

宽敞舒适的的马车大到可以让兮月吟在车厢内打上好几个滚,她悠哉的翘着二郎腿坐在木椅上,一边欣赏窗外的景致,一边给自己剥着上车前死缠烂打硬要千玉楼给她买的螃蟹吃。

“师尊,这个季节的螃蟹蟹黄可多了,特别好吃,你也尝尝呗。”兮月吟将蟹腿里的肉一口吸出,美滋滋的朝千玉楼提议。

千玉楼在她不远处斜坐着,他翻了一页书,不紧不慢道:“螃蟹性寒,吃多了容易闹肚子。”

兮月吟对于此种说法不屑一顾,她十分豪迈的掰开蟹壳,利索的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着鲜香软糯的蟹肉含糊不清朝千玉楼洋洋自得道:“不会的,我是狐狸又不是人,吃这点螃蟹还不是小意思?”

千玉楼见她这样,也不搭理她,只低着头做自己的事来。不一会儿,兮月吟便吃光了七八只螃蟹,她心满意足的打着饱嗝,捧着肚子躺在一旁休息。

“还真是只懒狐狸。”千玉楼看着兮月吟吃完就睡

的模样,低声嘟囔了一句。

然而不过半日,兮月吟的肚子便闹腾了起来,仿佛那七八只螃蟹一起在她的肚子里群魔乱舞,兮月吟额头冒出了冷汗,满脸都显露着痛苦,嘴里不停的发出“哎哟哎哟”的惨叫。

“怎么了?肚子疼,还真让我说中了不成?”千玉楼听见动静,放下书朝兮月吟看过来。

“师尊你真是个乌鸦嘴!”兮月吟疼痛难忍,她可怜道:“好痛啊,师尊,快拿你的治疗术替我医治医治。”

“痛也是活该。”千玉楼在一旁看着疼得满车厢打滚的兮月吟,说道,“看你下次还贪不贪嘴。”

“师尊你怎么这样!”兮月吟生气道,“这能怪我吗?这只能怪螃蟹太好吃了!我看啊,是因为你自己不吃,所以。才对螃蟹有偏见。”

“又在胡搅蛮缠了。”千玉楼好笑的看着在一旁撒泼打滚的兮月吟,最终还是伸手在她的腹上施了一个复杂的压制术。

他毕竟不是大夫,所以只是暂时压制住了兮月吟的疼痛,对于兮月吟疼痛的根源,千玉楼并没有办法解决。

“我暂时给你压制住了疼痛,等过了这条官道,我们一同去找个大夫,看看是怎么回事吧。”千玉楼说道。

“好,我都听师尊的。”兮月吟已经疼得浑身脱了力,她见千玉楼这样说,便乖巧的回答道。

虽然勉强压制住了疼痛,但之前那股剧烈的疼痛还是

让兮月吟尝到了不少苦头,这会儿她蔫了吧唧的坐在原地,垂头丧气的小模样看着着实可怜。

千玉楼见了心生不忍,便拿了一本书递给她:“若是觉得难受,那便看会儿书,转移一下注意力吧。”兮月吟接过书一看,封面上赫然写着《如何当妖王》这五个大字。

兮月吟有些诧异,她抬头看向千玉楼,心想:难道她这师尊竟有如此大志向,竟然想谋权篡位,当妖界之主?

她当即不假思索的开口朝千玉楼问道:“师尊,你想当妖王?”

千玉楼往他手上瞥了一眼,回道:“胡说什么,这书本就是妖皇所写,书中的内容皆是他平日如何治理妖界的办法。不过很多内容并不大靠谱,只能当做闲暇时打发时间的东西。”

兮月吟一阵无语,他们妖皇所写的东西竟然只是拿来当闲暇时候读一读打发时间用的,怎么感觉他们这妖皇其实也挺不靠谱的呢?

兮月吟翻开书页,读了不过三四页,便感觉上下的眼皮子不断的想要在一起,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说道:“师尊,我好困。”

千玉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们出发不过一日,你先是大吃螃蟹,接着将肚子吃坏,现在看书不过几页你又开始发困。这一路上你倒是挺能折腾。”

兮月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她将书随手往车厢地上一丢,随后手脚并爬的蹭到千玉龙

身旁,谄媚的朝着千玉楼笑道:“师尊,我可以睡在你的大腿上吗?”

不等千玉楼回答,兮月吟便先斩后奏,直接倒在了他的大腿上,眼睛一闭。作势要睡。

千羽楼被兮月吟的厚脸皮彻底打败了,他将书搭在兮月吟的脸上,就这么继续看了下去,不一会儿,从他的大腿上发来绵密细软的呼吸声,他将书抬起,枕在他腿上的姑娘已经睡着了。

千玉楼将书合上放在一旁,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个柔软的枕头,随后轻轻的抱起兮月吟的脑袋,放在了枕头上,还顺手替她盖了一条薄毯。

看着兮月吟苍白的小脸,千玉楼露出些许疑惑,怎么吃了几只螃蟹,就能引起兮月吟这么剧烈的痛苦?

官道的路实际上并不平坦,千玉楼一路上靠着自己的术法维持着马车,尽量使它不过度的晃动。等到马车驶停在小镇外时,千玉楼唤醒兮月吟,说道:“月吟,醒醒,我们去找个大夫瞧一瞧吧。”

兮月吟嘟囔了两声不清不楚的话,翻了个身背朝着千羽楼,怎么也不肯起来。

“都多大的人了,还要赖床吗?”千玉楼说道,“我可要将那道术法撤掉了。”

说话间,千玉楼便撤掉了设在兮月吟身上的压制术,瞬间,那股钻心的疼痛从腹部直逼钻入兮月吟的大脑,害得她一下子便清醒了:“啊好痛!师尊,你做了什么?治疗术怎么还

带撤回的?”

“这不是治疗术,而是压制术。我的治疗术只对外伤有用,你的疼痛源自身体内部,我无法可解。再者说,若我不将咒术撤掉,一会儿大夫询问起你的状况,你不能如实回答,那大夫便不能清楚明了的知道你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所以为了能早日将这疼痛从身上根除,你便暂且忍耐一会儿吧。”千玉龙耐心地朝他解释道。

“师尊,你真是太坏了。”兮月吟欲哭无泪。

千玉楼扶着兮月吟缓步进了小镇,兮月吟捂着肚子,两人沿着大街寻找医馆。

沿途不少人打量着这两位突然出现的若天仙般的人物,更有好事者直接走到千玉楼身旁问道:“公子。您家夫人这是怎么了?”

“看不出来吗?胎动了,肚子里的孩子在踢我呢。”兮月吟没好气的回了一声。

千玉楼的心脏“扑通扑通”大震了两下,他有些惊慌失措的看向兮月吟,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你……”

“原来是动了胎气,那快快去找镇子最西边的医馆找柳大夫吧,我们这儿的人出了毛病都是去找他,他可是从京城来的,医术特别高明!”

“多谢了,这位大哥。”西月吟朝这位路人道了一声谢,随后,便拉着千玉楼朝着镇子西边走去。

一路上千玉楼都沉默不语,兮月吟因为腹内的疼痛也没有了叽叽喳喳的心思,只是在心里还觉着有一些心虚,她

只是气师尊狠心的撤掉了压制术,所以故意的想要戏弄他一下,不会真的把师尊惹生气了吧?”

这么想着,兮月吟的内心变得十分忐忑,她犹豫的开口解释道:“师尊……我不是故意要说谎的,只是那人问了,我便想要戏弄他一下而已。你不会生气了吧,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说谎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千玉楼干干巴巴的无奈道。

兮月吟见千玉楼这样说,觉得有些尴尬,只好低垂着头,委屈的应了一声:“哦,我知道了。”

到了镇西的医馆。柳大夫就好像知道他们要来,已经将检查的东西准备好了,而他本人就坐在桌子旁等着他们的前来。

“看来尊夫人并非是动了胎气啊。”那老大夫一眼便瞧出了端倪,他笑着抚了抚下巴上的胡须,朝他们说道,“这肚皮也太憋了。”

兮月吟顿时脸一红,千玉楼朝大夫说道:“我这徒儿在马车上贪嘴连吃了七八只螃蟹,半日之后便腹痛不已。大夫,您给瞧瞧是怎么回事吧。”

“好,姑娘,把手拿过来吧。”大夫朝西月吟说道。

兮月吟在他旁边坐下,伸手递给大夫,却看到大夫在把脉仔细感受了了一番之后,忽的脸色一变。

“在吃螃蟹之前,你可还有吃过别的东西?”柳大夫问道。

“这我记不清楚了。”兮月吟仔细的回想了一

番,回答道,“我吃的东西很多,虽然这两天没有,但是之前在京城吃的很多。什么烧鸡啊满汉全席,我都吃了个遍。难道说这些东西不甘愿被我吃下,所以在我的胃里打架了?”

“你这姑娘说话真是有趣。”柳大夫被兮月吟的话逗乐,他笑了一声说道,“打架倒是没有,中毒却是有的。”

“中毒?”兮月吟和千玉楼同时愣了愣,随即神情严肃起来,千玉楼道:“怎会中毒?种的是什么毒,能治吗?”

“我需要几天的时间研究一下,若是没急事,姑娘便在我这医馆住下吧。我为你写个方子,可暂时压抑住这种毒性的蔓延。”说话间,大夫便给兮月吟写了一个方子。

千玉楼接过方子仔细看了看,道:“我也有一名朋友,同样是治病救人的大夫。可让我这徒儿在您的医馆稍住几日,我去将他请来可行?”

“是什么誉满天下的名医吗?若只是普通大夫那便不用请了,没有必要。”柳大夫自信的朝千玉楼说道。

柳大夫这么说便是不希望千玉楼请来其他的大夫与他一同治疗,这是对他医术的低估与不信任。

看着柳大夫这么说,千玉楼对于请来花信枝为兮月吟治疗一事只好作罢。

“没想到只是出趟远门,只是吃几只螃蟹,却牵扯出自己中毒的事情来,师尊你说我是倒了什么霉呀?”傍晚,千玉楼为兮月吟端来一碗

黑稠发腥的汤药,她苦着脸,一口气闷完,随后朝千羽楼抱怨道。

“你该庆幸自己吃了这么多只螃蟹,不然的话,你那毒还不知几时才能被发现。”千玉楼安慰兮月吟道。

“谢谢,我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兮月吟毫不留情的回答,“嘴巴好苦,师尊有糖吃吗?”

千玉楼摇了摇头,“这我倒没有准备,你在此等候片刻,我去为你买。”

“师尊你真好,我想吃甜甜的大红枣,还有软软甜甜的桂花糕。”兮月吟十分会顺杆子往上爬。

千玉楼原本训斥的话已到了嘴边,但看着兮月吟发白的脸,只好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温柔的说道:“好,我都替你买来。”

千玉楼很快下了楼,柳大夫正在一楼查看着医书,见他下来便问道:“小姑娘情况如何?情绪方面可还稳定?”

千玉楼点了点头,说道:“尚可,我已为她施了压制术,暂时消除了她一部分的痛苦。柳大夫,镇中人说你自京城而来,莫非你以前是宫里的御医?”

“御医谈不上,我以前不过是一个军医罢了。”柳大夫放下医书。大有一副要和千玉楼畅谈一番过往的架势。

千玉楼赶忙朝柳大夫说道:“柳大夫,你暂且稍等我片刻。我先去给我那徒儿买红枣桂花糕,一会儿你再展开细说。”

刘大夫刚要张开的嘴僵住,他沉默的看着千玉楼,像是在问“你认真的

吗”?

等千羽楼买回来大红枣和桂花糕,并将它们全部送上楼给兮月吟后,便赶忙来到一楼寻找柳大夫。

“我白日听见那好事的孩童跑来与我说,镇子上来了一对天仙般的夫妇,可是你却称呼她为徒儿,你们真的是师徒吗?为什么你看起来如此年轻?”

“不瞒柳大夫,我与徒弟其实都是妖族之人。如今来到人间,是为了前往镇北侯与其夫人的墓穴祭拜,但过程中,我徒儿腹痛难忍,所以我才会绕步来此为她寻医治疗。”

“原来如此,我突然间明白了,为何镇北侯夫人是那般的美若天仙了。”柳大夫感慨了一声,说道,“若我没猜错的话。侯夫人也是妖吧?”

千玉楼点点头:“不错,但我们妖族与人族向来和平交往,你无需担心。”

“我担心什么?我可是从那场战争中幸存下来的人!面对过那场浩劫,你们这些区区妖族对我来说,算得了什么。”柳大夫冷笑了一声,接着道,“之前与你说到一半,我为何解毒会如此厉害,这里面有一个故事,你可愿意听我说?”

“我自然愿意听柳大夫细说。”千玉楼客气的朝柳大夫说道。

“我原名柳若鸿,原是京城翎王府上专门给翎王调理身子的太医。这翎王出身早产,自幼便体弱多病,自小便是个药罐子。

故事发生在四年之前,魔族突然率兵大举入侵人族边界,一

连攻下十座城池。

就连那镇守十三城的枪神风中令,也与魔族的最强杀神战了个两败俱伤。

为了保住大乾国土不被侵犯,表面上是翎王挂帅出征,其实,那是我们大乾的陛下御驾亲征了。

这件事情很少有人知道,除了当时随陛下一同前往边关的人,我因为从小陪在翎王身边,所以,也跟着前往了边关。

因为有陛下的参与,在加上对面的杀神也受伤的缘故,我军势如破竹,连战连胜,一口气夺回了十城的领导权,将魔族赶回了风沙之内。

然而。正当我们所有人欢欣鼓舞的时候,谁都没想到,这竟然是一场噩梦的开始!

一种可怕的魔息在人族之间蔓延,那东西传染极快,越是体质虚弱的人越会被传染,长则10天半个月,短则两三天,受传染的人便会被同化成可怕的魔族。

我们当时毫无办法,跟着前去的大夫只得一边没日没夜的地研制着解毒的方法,一边眼睁睁看着沾染了魔息的人被正常人处死。

后来这魔息传染的越来越快,镇北候也沾染了。

他知道自己所剩之日不多,便决定杀入那万里风沙,潜入魔族境地,刺杀这一次率兵入侵的魔族戮之国帝尊。

他的夫人不愿让他一人单枪匹马,死活要与他一同潜入,最后,回来的便是被魔族扔回的两具死壮凄惨的尸首。

部队开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你知

道吗,比死亡更可怕的,是被自己人抛弃。

我没日没夜的研究着解开这种默契的方法,可是噩耗却再次传来,翎王殿下,也感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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