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玉楼在兮月吟眼中可不是如他所认为的那般,只是一盘菜。
她总有种莫名的情绪,只要与千玉楼在一定的距离之内,她便总想挨着他。
但对于其他男人,就不存在这种感觉,好比花信枝与赵昆义,虽然她与他们也十分相熟了,但总归不会去触碰他们。
只有千玉楼是不一样的。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兮月吟说不上来,那就像深埋在她内心深处的感受一般,即便没了记忆,却还是凭着直觉,做着她认为对的事。
因而,当千玉楼正对着兮月吟亲近他只是生物之间的本能反应而失望时,兮月吟则是单纯的想要抱着千玉楼,光是闻一闻他的味道,便让她感觉到十分的心安。
这一路行驶,途中十分安宁,兮月吟欣赏着沿途的美景,看云霞明灭,山峦交叠,还有那不时出现的野花野草,偶尔落在他们马车顶上唱歌的燕雀。
就这么不知不觉间,边关到了。
大乾边关十三城,以数字命名,最靠近大乾的城池为一城,最靠近魔族万里风沙的城池为十三城。
当年抗战,魔族一路占领城池十座,最终由前朝皇帝挂帅出征,再加上十三城城主风中令与戮十二战至两败俱伤的地步,才顺利将城池收回。
而那之后的魔瘟一事,便不过多赘述了。
说起这十三城,倒也有趣。
想这每一座城池中,都居住着众多百姓,同时亦有重兵把手,乃是大乾防御魔族入
侵国土的命脉。
可偏偏最靠近那魔族疆域的十三城,却显得十分不同寻常。
十三城中,寸草不生,由于环境常年狂沙大作,因而满城之中,只有风中令一人。
可就是这一个人,靠着一杆长枪,愣是在这艰苦的环境下,与时不时前来侵扰的魔族缠斗,守住了这大乾边关二十三年!
大乾子民无不崇拜他,遍地百姓皆传颂他,称他为人世第一枪神!
“昆义,你们凡人不吃饭不洗澡也可以活吗?”兮月吟在听完边关十三城的科普之后,好奇的朝赵昆义问道。
赵昆义想了想,说道:“若是像我这般的修道之人,只要过了辟谷期,倒是可以十天半个月不进米面,但水却是不能不喝的,若是三天不喝水,便会活活渴死。”
兮月吟看着千玉楼,又问:“师尊,这传言似乎不可信啊。”
“传言皆有夸大之处,不过对于风中令,你问我不如问我这好友,毕竟他与风中令也算旧识了。”千玉楼说着,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粗鲁的咬着瓜子的花信枝。
那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好似吃的不是瓜子,而是仇敌。
兮月吟看着花信枝,无奈的叹口气,说道:“自从出了他那落花缘,我觉得他好像每天都在生气,每天都一副小媳妇脸,觉得再这样下去,他脸上至少要长十道皱纹。”
千玉楼摇摇头,不赞同道:“十道不够,至少也该二十道。”
“你们脸上才爬满皱
纹,我就算脸上长皱纹那也是英俊潇洒气度不凡,不像你师徒二人,一个失忆一个失心疯!”
“切,急了逮谁就咬。”兮月吟一听花信枝骂到了自己的师尊,当即便回怼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狗妖呢。”
花信枝一粒瓜子壳在手间“哒”的一弹,直直嘣到兮月吟的额头上,疼得她捂着脑袋,“哎呦”一声叫唤起来。
“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花信枝你这卑鄙的小人!”兮月吟气不过,伸手抓了一大把瓜子,扔到花信枝的脸上去,他一闪,瓜子打在车壁上,弹下来,散落了车厢一地。
车厢内沉默了片刻,千玉楼冷漠道:“一会儿我去找客栈,你们二人将车厢打扫干净。”
花信枝顿时不干:“你自己宝贝徒弟扔的凭什么要我也打扫?”
“扫不干净,今晚你们就住在车厢里。”千玉楼说完,下了马车,与赵昆义一同进了客栈点菜又开/房间去了。
“都怪你,师尊都生我气了。”兮月吟一边整理车厢,一边抱怨道。
花信枝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正忙着将瓜子一颗颗捡起来放回盘子里,闻言怒道:“怪我?是你拿一把瓜子扔我不是我扔你知道吗?”
“那还不是因为你拿了一颗瓜子嘣我脑袋上啊!”兮月吟牙痒痒,恨不得给花信枝来上一口,把他咬的吱哇乱叫才解气!
这边兮月吟与花信枝还在一边斗嘴,一边整理着车厢,那边千玉楼
正在打探镇北侯夫妇的墓穴葬在何处。
在这边关十三城中,有数不清的乱葬岗和无名坟,四年前死去的将士实在太多太多。
但是像镇北侯夫妇这样的贵族,想来还是有人替他们立上一块墓碑的。
果不其然,那客栈的老板与他们说道:“镇北侯夫妇的坟,就葬在十三城内。”
千玉楼点头明了,赵昆义倒是不解,因为之前千玉楼在车厢内与他们科普过,说那十三城中只有风中令一人,难道是这风中令替他父母收敛的尸首吗?
可是他从小到大,也很少听父母提起此人啊。
关于这个问题,千玉楼沉默了片刻,告诉他:“关于风中令的事情,你应该去问你的舅舅,我身为外人,不便多说什么。”
千玉楼模棱两可的话,让赵昆义更是不解,他纳闷着出了客栈,去找花信枝去了。
打扫完了车厢,兮月吟率先开溜,只留花信枝一人将马车拉到客栈后院去停放。
其实兮月吟有句话倒也没说错,自从出了落花缘,他这这脾气是易燃易爆了不少。
花信枝耐心的反省了一番自己的心态,努力想使自己的情绪恢复到淡然的状态,随后,赵昆义走了过来,张口就问:“舅舅,我们打听好了,说我爹娘的坟就在十三城内,所以我来问问你,你知道那风中令与我爹娘是什么关系吗?”
花信枝:“……”
花信枝缄默不语的拉着马车,没有回答。
赵昆义十分
有眼力见的闭了嘴,陪着花信枝一同去停马车,他看得出,这一路以来花信枝的心情都十分不好,所以才会显得异常暴躁,一点小事就炸锅。
但他也明白,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的母亲,花信柯。
千玉楼陪着兮月吟上了三楼,他为兮月吟点了个地字号厢房,房间布置十分雅致,推开窗便能欣赏一城热闹街市的风光,这里由于靠近沙漠,阳光毒辣,所以水源稀少,异族风味十分浓厚,男人穿着坎肩马褂,牵着骆驼叫卖的是奶茶烧烤,女人则穿着短短的露脐上衣,大胆显露着自己的美丽身材。
千玉楼的房间就在她的旁边,只要叫一声便能听见,兮月吟将自己的包袱放在自己房间里,便直奔千玉楼的房间寻他而去。
“师尊师尊,我们去买衣服吧!”兮月吟坐在千玉楼身旁,双手托着下巴,眼巴巴的看着千玉楼。
千玉楼还在思考该如何前往十三城,因为在这里,除了一城,其他十二城都需要拿到前一座城城主盖了章的文牒才能互相流通。
但这样无疑又要浪费大量的时间,并且,方才听客栈老板说,京城那边传来了消息,因为部分魔族溜入了大乾之内,所以现在想要入其他城十分的困难。
兮月吟见千玉楼久不回答,不免有些不高兴,她伸手推了推千玉楼,打断他的思绪,千玉楼疑惑的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兮月吟
瘪了瘪嘴,说道:“我说,师尊陪我去买衣服吧。”
千玉楼想了想,说道:“可是我记得,你在京城已经买了很多,现在还买,穿的完吗?”
“可是这里的衣服别的地方又没有,好看嘛。”兮月吟伸手想要搂住千玉楼的胳膊,千玉楼将手一抽,让她扑了个空,兮月吟见状,有些泄气,她叹了口气,道,“唉,那好吧,我回房了。”
千玉楼见她垮着小脸,一副对他十分失望的表情,只觉得有些于心不忍,只好松了口:“好吧,但你一会儿要知道适可而止啊。”
“嗯嗯!”兮月吟面上一喜,立刻小鸡啄米般点起了头。
下了楼,花信枝看着他二人要出门,问道:“你们去哪儿?”
“去买好看衣服。”兮月吟高兴回道。
花信枝顿时无语,他看着同样满脸无奈的千玉楼,语气十分不赞同:“你也太惯着她了,这样下去迟早把她宠坏。”
“没关系,反正几件衣服,也花不了多少钱。”千玉楼虽然脸上无奈,但嘴上却是说着让兮月吟心花怒放的话,“女孩子嘛,爱美很正常。”
……但是花自己的钱买很正常,像兮月吟这样买买买而且花的还不是自己的钱就不正常好吗!
槽多无口,花信枝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这位好友了,他转头看向赵昆义道:“你以后有了夫人,一定不要像千玉楼这样子知道吗?不要当耙耳朵!”
“可是千舅舅不是
兮姐姐的师尊吗?”赵昆义有些纳了闷,“他们是师徒。”
“师徒?你们人界有这样的师徒吗?”花信枝瞅着赵昆义,扶额道。
“有的。”赵昆义点头,“一般来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把自己的徒儿作为子女疼爱,对我们凡人来说,还是比较常见的。”
花信枝:“……”
花信枝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兮月吟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羊奶,边走边喝,千玉楼跟在她的后边替她付钱,走着走着,有一人迎面朝他们撞了上来。
这是个身穿黑衣的女子,满身大大小小的伤痕看着让人十分的揪心,她的脚步踉跄,街上的行人无不避着她走,直到让她撞上了正巧没有看路的兮月吟。
“哎呦!”兮月吟被撞的退了两步,紧接着怀里便倒进了一个十分娇软的躯体,她一手高举着羊奶碗,一手抱着倒在她怀里的黑衣女子,狼狈的叫着:“师尊!快快快,羊奶烫着我手了!”
千玉楼十分心累的给她拿走了羊奶,随手放在一旁小摊子的木桌上,然后替她将怀里的女子拉出来,扶好。
“咦,这个女人我之前见过。”兮月吟看着这个女人,顿时觉得十分眼熟,“她好像是之前想要袭……”
“这是关押在一城斗兽场里的魔族犯人,你们还是赶紧把她扔在地上吧,一会儿让斗兽场的老板将她带回去吧!”
兮月吟话未说完,有一个差不多十五
六岁的少年牵着马,负着剑,朝兮月吟说道。
兮月吟看向说话的少年,这少年一身中原地区打扮,与当地的小坎肩儿模样看起来十分不同,他一身深灰色武袍,背后的剑匣只看起来便觉十分笨重。
“你是谁?”兮月吟忍不住询问道,“你说这女人是斗兽场的犯人又是怎么回事?”
少年一脸严肃的说道:“我是大乾江南叶家的叶向年,我见你们不是本地人,这才好心提醒你们,还是赶紧把这个女人扔到地上去,免得一会儿那斗兽场的老板来了,不分青红皂白将你们也抓进斗兽场去。”
兮月吟看向千玉楼,千玉楼朝她说道:“你方才没有说完的那半句话是什么?”
“我说,这女人好像是之前在医馆袭击昆义的人,只是杀到一半,被那苦荼罗拦下来了。”
兮月吟刚说完,有一伙骑着高头大马的人便从远处冲了过来,他们的马在兮月吟面前停下,扬起一阵迷眼的沙尘,为首的男人朝兮月吟吼道:“把你怀里这女人交给我!”
兮月吟疑惑问道:“你们是谁?”
那男人没有回答,直接从腰侧解下一捆绳索,朝着兮月吟甩过来,刹那间,兮月吟剑指一划,那绳索寸寸断裂。
她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们是谁?上来便朝我发出命令,以为我是你养的狗?”
“在这一城里,你不做我的狗,就是找死!”男人桀骜的俯视着兮
月吟,语气张狂道,“再给你一次机会,把怀里的女人交给我!”
兮月吟梗着脖子,发出了一声不屑的笑,硬气道:“好笑,我也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你们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