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雨露 “多少雨露
以中书侍郎为首、御史台诸位御史联袂弹劾中书令。
这事的导火索正是中书令的女婿, 他拿着盖有中书省印的文书,擅敛粮财,闹得众多百姓怨声载道。
以往那些小民即便遇到加重赋税劳役的事也只能嘴上抱怨, 打落牙齿和血吞, 谁能想到荷花村里有个不愿意受委屈的裴世子,把这件事件从不合理的征收到可疑的名目一一罗列成册, 捅到了上头。
擅自收粮的原因又牵扯出瀚洲赈灾不利。
几名瀚洲而来的流民呈上一份血书, 上书瀚洲粮食不足、易子之食、百姓流离失所、瘟疫横生的惨状, 更是道出从朝廷到地方的官官相护,趁灾揽资, 对灾民的痛苦绝望视而不见,反而将他们圈在缺粮的地方自生自灭。
他们逃出来是想寻求生路, 反而被视为威胁, 一路围追堵截, 要把他们这些知道真相的人杀掉。
瀚洲的事已经足够引起朝廷轰动, 接下来还有一位纪姓的女子拿出亡母的绝笔信,信上说她原为尹家婢女知墨, 蒙尹令公信赖,得以进入书房重地, 她擅书,彼时任中书侍郎的纪申河接近她,花言巧语许以荣华富贵, 她为此背叛旧主,在纪申河的授意下模仿了尹令书的笔迹,写下一封错误的调令,以至于引起暴乱,死伤无数。
后来尹家更是因此定罪, 流放。
群臣震惊,然而皇后女官尹逢春站出来,表示纪申河是在先父的请求下将她们姐妹二人送进皇宫,随后告诉原本就与太子颇有渊源的妹妹尹惜月,不查证尹家之过直接就严惩尹家是太子的决议,为的是尽快平息民愤,保住皇室的名声、自己的贤名,届时妹妹对太子怀恨在心,纪申河让她给太子服下一种不知名的药,之后的太子就备受折磨,夜不能寐,以至于性情大变……
尹逢春有妹妹手书以及纪申河信件为证。
若说前面关于远处的百姓、眼皮底下的重臣的事还能让皇帝尚且保持冷静,可牵扯到了心尖上的太子,就连太子的病都与纪申河密切相关。
皇帝怒不可遏。
没有想到!没有想到!
前因后果竟是这样来的!
所谓墙倒众人推,纪中书令所犯下的罪罄竹难书,引起群情激扬,一些有的没的的事也尽数扣在了他的头上,那些与忠勇侯交好的官僚趁机提出,当初忠勇侯通敌叛国之罪有蹊跷,兴许也是纪申河排除异己的阴谋,多疑的皇帝把纪申河下狱,把纪府圈禁,命人去找忠勇侯。
一片混乱当中,唯有太医令松了口气。
这些天,皇帝时不时向他询问,那名与太子脉象的病人身在何处,他是说也不行,不说也快要不行了,幸亏现在皇帝心中最要紧的事恐怕就是查清楚纪申河的罪,其他的小事应该无暇再过问!
纪申河毫无申辩之力,皇帝听了他的种种罪行,连见一面都不肯。
昏暗的牢房深处,关着曾经的高官、一人之下的纪令公,没有人会再来看他,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就好像二十年前的尹令公,不久前的忠勇侯。
滴答滴答——
不知道哪里漏了水,声音空洞,让人感觉时间变得无穷无尽地漫长。
脚步声由远至近。
有人靠近。
纪申河睁开眼睛,原本以为会是冀王的人或者皇帝的人,然而等烛火晃过来,他半眯起眼,看见的却是一个白面无须的宦官。
对方穿着灰色的带帽披风,手里提着一只羊皮灯笼,身后还跟着两名狱卒。
“是你。”
纪申河垂下眼睫,并没有与来人一直对视。
他害过许多人,却从未有过愧疚,唯独对这个人,他的愧疚没有消失过。
“……你是来为鸢儿报仇的吗?”
对方轻笑:“令公风光之时,小人也从未说过只言词组,又怎会在令公遭难的时候落井下石?”
纪申河擡起头:“你不恨我?昔日妹妹与你两情相悦,若非父母所迫,鸢儿不会背弃与你的约定,擡进宫中。”
宦官不言,纪申河仰头靠着墙。
“父母要她为纪家做出牺牲,为我做出牺牲,你求而不得跪在我家门庭苦苦哀求,我爹不仅将你乱棍打出,还状告你兄长受贿卖官,以致你家支离破碎,你为救兄长甘愿入宫为宦,这些,你都不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