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浅兮一脸不甘地攥紧左拳,想集中全力发动最后一击。
这时,横肉兄听到背后响起熟悉的闷哼声,他疑惑地扭头,便见他的同伙满脸扭曲地委顿下去,他的身后赫然站着曾被自己狠揍的家伙。
“还是砖头管用!”去而复返的周承煜满意地看了眼手中的方砖,接着他看清了云浅兮的状况,面色一沉,大骂一声:“混蛋,竟敢欺负阿远,看砖!”说着举起砖头准备故技重施。
可惜面对面周承煜哪是横肉僧的对手,横肉僧毫不费劲地一挥手,那块曾立下大功的方砖便飞了出去,他再抬脚一踢,周承煜便也跟着飞了出去,横肉僧转换了攻击对象,一脸凶狠地向周承煜逼去。
云浅兮咬牙艰难地朝旁边爬了两步,伸长左手费力够到了匕首,强撑着站起身来,在横肉僧准备对周承煜下狠手的一霎刺入他的后背,横肉僧总算光荣倒下了。
云浅兮虚弱地对周承煜一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临昏迷前她听到周承煜一声惨叫:“啊——你别压我身上啊!”
呵,地面那么硬,你当我傻呀……
……
云浅兮再次醒来,入眼的依旧是那张华美的雕花大床,床前是痛哭流涕的男装版竹雨。
“嘶——”云浅兮吃痛地倒吸一口冷气,缓了缓,调笑道,“竹雨,你这个样子看起来……好娘。”
竹雨惊喜地看着云浅兮,扑到近前关切地说:“小姐,您终于醒了!”
云浅兮浑身乏力,动弹不得,她将寺中发生的事在脑中略略过了一遍,问道:“是周承煜送我回来的?”
竹雨擦着泪痕,点头应道:“嗯,周大人用马车将小姐送回王府,到了门口正想入府找侍卫帮忙,恰好遇到王爷从宫里回来,王爷见小姐伤得不轻,直接抱回了房。竹雨当时吓坏了,幸好您没事儿!”
……抱?
云浅兮默了一默,她见自己身上换了件新衣,伤口也已上了药,讪讪问道:“他们知道我是……呃……”
竹雨不解地看着云浅兮,见她一脸不自在,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抿嘴笑道:“放心吧小姐,大夫开完药我便佯装对您受伤之事发怒,将他们撵了出去,是竹雨为您上的药,没人发现您的身份!”
云浅兮点点头,放心地闭上眼睛,准备再好好睡上一觉,可还未等她入睡,房门便被人大力推开了,接着传来一个聒噪的声音——
“阿远,你没事儿吧?”周承煜满脸膏药挤进门,模样颇为滑稽,他刚上完药便迫不及待地前来探视云浅兮的情况。
云浅兮头疼地睁开眼,心说本来是没事的,现在有事了。
但想到周承煜总算有良心回来救下自己,她一扯嘴角笑着说:“没事儿,只要休息一下便好……”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因为她看清周承煜身后跟着的另外三人。
宋翎、穆奚峰和王雨瞳相继走了进来。
王雨瞳已经换了一件水色收腰罗裙,柳眉微蹙满脸歉意地看着云浅兮,她欠了欠身,款款说道:“雨瞳见过宁公子,宁公子舍身相救的大恩雨瞳无以为报,请受雨瞳一拜。”
举止得体,温柔娴淑。
云浅兮看了穆奚峰一眼,见他与王雨瞳保持着距离,一副并不熟稔的模样。
她垂眸客气回道:“宁某没做什么,倒是承煜在第一时间站了出来,王小姐要谢便谢承煜吧。”
王雨瞳自然对着周承煜也拜了一拜,周承煜急忙将她扶起,得意洋洋地说:“举手之劳而已,王小姐不必客气!”
他一瘸一拐走到云浅兮床边,眼中敬仰之情溢于言表:“阿远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关键时刻仗义相救,够意思,你这个兄弟我认下了!”
说着翻开手掌竖在云浅兮面前,笑眯眯地看着她。
云浅兮一哂,伸出左手与之轻轻一击,笑道:“彼此彼此!”
几人坐下来聊了一会儿,云浅兮得知王大人为此事大发雷霆,责令官府迅速查明了两个恶僧的身份,原来他们是一个贩卖人口的团伙成员,对“京城第一美人”垂涎已久,早就想对王雨瞳下手了。
今日他们偷偷在斋菜中下了迷药迷倒寺中僧人,再乔装打扮想趁机抓走王雨瞳,若不是云浅兮和周承煜横插一杠,恐怕已经得手了,现在两人及接应的同伙都被押进了官府大牢,只等定罪行刑。
不过这事儿同寻常拐卖人口不同,这伙人敢将主意打到朝中官吏的亲眷身上,背后势力不容小觑,要查清整个事件,恐怕尚需时日。
说了一会儿话,王雨瞳起身告辞,她看向穆奚峰,柔柔说道:“穆哥哥可否送我出去?”
穆奚峰神色无波地点点头,起身相送,云浅兮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莫名觉得倒是挺般配的,随即想到奚峰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算了,还是别给自个儿找不自在了。
两人走后,周承煜得瑟地向宋翎讲述营救王雨瞳的过程如何艰险,正说得兴起,一直沉默的宋翎突然冷冷说道:“你把人从我府上带走,两个时辰不到便弄得遍体鳞伤,好似还颇为得意?”
宋翎此话一出连云浅兮都感到一股寒意,周承煜更不必说,直接“冻”在了原地。
他见机极快地讪笑一声,说道:“阿远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嘛。”紧接着,他又略为委屈地说,“我也受伤了啊,还被踹飞了两次!”
言下之意相当明显,你应该一视同仁关心关心我。
宋翎对他装可怜的伎俩了若指掌,不为所动:“与我何干?”
周承煜:“……”
这是什么兄弟啊?他在宋翎心中的分量竟比不上一个才认识两天的家伙?周承煜狐疑地瞪着宋翎,这家伙今天的态度着实奇怪,他什么时候帮外人出过头?
周承煜自然不知,当宋翎看到云浅兮浑身是伤倒在马车里的那一刻,心蓦地往下一沉,随之翻涌而起的强烈不安压抑的他喘不过气来,他无法掌控这种感觉,就如同……如同当初云朵离开时一般。
云浅兮瞧瞧这个看看那个,不明白这两人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她没想到宋翎会指责周承煜维护自己,心里有些讶异。
沉默片刻,宋翎问云浅兮:“还疼吗?”语气与方才相比温和不少。
云浅兮摇摇头,说道:“好多了,多谢王爷关心。”
宋翎见她恹恹的似是精神不佳,嘱咐道:“你再睡会儿,晚些时候我命人把饭菜给你送过来。”
云浅兮瞄了外间一眼,穆奚峰难得过来,她还想抓紧机会同他说会儿话,然而并未瞧见他回来的身影。
宋翎顺着她的目光往外面看了看,微微扬眉。
云浅兮对上他疑惑的目光,抿了抿唇,答道:“好。”
于是宋翎起身,对周承煜说道:“走吧,你也该回去了。”声音略有不耐。
周承煜趁宋翎不注意撇了撇嘴,面对云浅兮时已换上了笑脸,说道:“阿远,你好生歇着,我改日再来看你。”
云浅兮确实乏了,点了点头,待两人离去后,重新躺进了被窝。
……
亥时,夜色已深,宋翎尚在书房翻阅邸报,谢容快步从外间进屋,神色颇为冷峻。
“何事?”宋翎问道,目光却未离开手中的邸报。
谢容抱拳禀报道:“王爷,蜀州的人来消息了。”
宋翎抬头看向谢容,问道:“如何?”
谢容迟疑地说:“蜀州城培风路的宁家并无宁远其人。”宋翎眸色骤然一沉,又听谢容继续说道,“宁家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目前皆在家中,且从未离开过蜀州。”
原来宁远出现那日,穆奚峰的话虽证实蜀州城培风路有家宁氏书局,却未打消宋翎对宁远身份的怀疑,他命谢容即刻联络蜀州的人查实。
听完谢容的话,宋翎心中起了波动,宁远这人果然不简单,“他”在穆奚峰面前捏造假身份有何目的?既然“他”身份是假,性别是否也做了假?
谢容肃然说道:“王爷,宁远这人有古怪,用假身份混入王府恐有别的目的,我们是不是……”
谢容的话未说尽,但宋翎明白他的意思,摆了摆手,说道:“不要轻举妄动,云宥那边什么情况?”
谢容说道:“暂时还没有消息。”
……
夜里,云浅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白日里睡得太多,以至于眼下毫无睡意。
天实在是热,门窗关得过于严实,吹不进一丝风,房间闷得像是一个大蒸笼。
云浅兮没有惊动竹雨,轻手轻脚起身推开门想让风吹些进来,门开的一瞬,凉风扑面,心中燥郁之气顿时一扫而空。
天上一轮明月,照的外间亮堂无比,仿佛给万物裹上一层银纱。
反正睡不着,既然月色正好,那便出去走走吧。
云浅兮笨拙地套上外衣,大晚上的应该碰不上什么人,便懒得束胸,她身上的淤伤还在隐隐作痛,却仍是兴致勃勃出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