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浅兮转身看着来人,笑着说:“嫂子,今日咱们这园子真够热闹的。”
来人是成安公主,她与云浅兮一见如故,性子相投,之前云浅兮住在王府时,还是她替她打的掩护。
成安公主上前拉着云浅兮的手往回走,边走边说:“你三哥特意嘱咐我将你打扮的俊俏些,这衣裳还未试,一转眼你人就跑没影了。”
两人来到云浅兮闺房,云浅兮看着衣架子上挂着的衣裳,脸顿时就绿了,说道:“嫂子……您是不是对三哥说的俊俏有什么误解?”
成安公主微微一笑,说道:“不会的,三弟说你喜欢红色,这身衣裳他看过,很是满意。”
云浅兮将头摇得像拨浪鼓,说道:“不行不行,外面这么多人,穿这身出去我会羞愧死的!”
成安公主闻言换上一副委屈神色,说道:“这件衣裳嫂子选了许久,浅兮不喜欢吗?”
成安公主虽已嫁做人妇,但许是云朗极为宠她的缘故,依旧保留着少女烂漫的性子,云浅兮生怕惹她难过,慌忙解释道:“嫂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眼见成安公主泫然欲泣,脚一跺,咬牙说道:“成吧,就这件吧!”反正到时候别人也看不见她的脸。
成安公主转悲为喜,双手一拍,笑盈盈地说:“我就知道浅兮你一定会喜欢。”
云浅兮:“……”嫂子,你这变脸速度太快了些。
酉时三刻,宾客陆续入座,由于今夜天气晴好,圆月当空,云家便将酒宴设在了菊园之中,大家在饮宴的同时还能月下赏菊,着实添了几分情趣。
待众人落座完毕,坐于主桌的云定坤喜气洋洋地说了几句场面话,接着便由云府的管家充当司礼,宣布晚辈为老爷进献寿礼。
老大云朗和成安公主献上一对做工精细的溢彩鎏金玉麒麟,老二云泽呈上了一幅亲笔绘制的《蟠桃献寿图》,老三云宥则送上了一件由浮光锦织成的万寿五彩狻猊锦袄。
云定坤显然对这三样礼物都很满意,捻着胡须频频点头。
待云家三兄弟献礼完毕,众人便自然而然地等候云定坤举杯开席,谁知他只是舒心一笑,仍旧静静地看着台下。
管家接着传唱道:“有请四小姐云浅兮为老爷献礼!”
“嗡”的一声,穆奚峰感觉天地骤然一静,他没听错吧,云家四小姐?
浅兮她……回来了?!
其余的宾客也在窃窃私语——
“什么?少卿大人还有个女儿?”
“不错,老夫听说少卿大人的千金久居家乡蜀州,从来不曾露面,今次总算能一睹真容了。”
“看云家公子个个仪表不凡,不知这位小女儿是何容色?”……
坐于下首的宋翎端起酒杯浅酌一口,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这时,一阵悠扬的笛声打断众人的交头接耳,笛声婉转清亮,如同叮咚作响的泉水。
云宥携一只翠玉笛子,立于菊园西侧一丛案头菊旁,双目微闭,神色和缓地吹出前奏,清新优雅的曲调仿佛为无边月色染上了一层醉人的色彩。
紧接着,一声弦音腾空而起,与笛声相和,忽而高亢急促,忽而曲折低蜿。众人将目光移至东面,只见成安公主不知何时已矮身坐于一架古筝前,素手拂弦,幽风遗音便如流水般汩汩溢出。
众人不觉沉醉在这靡靡仙乐之中,耳边的曼妙之音几经转折,逐渐拔高,急弦促柱,铮然而断,唯留余音绕梁,让人怅然若失。
忽然,夜风拂起漫天花雨,一个身着红衣的少女从天而降,轻纱覆面,手执长剑,傲世而立。
乐声再度响起,微声繁缚,妙弄优游。
红衣少女随着旋律轻扭腰肢,似一只轻盈的蝴蝶翩翩起舞,身姿飘逸,玉袖生风,手中长剑宛若游龙,轻盈灵动,起、转、开、合,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剑尖挑起的花瓣翻飞舞于天地之间,画面着实令人迷醉。
身穿红衣的云浅兮心中默念剑诀,这套青月剑法她再熟悉不过了,只是云宥再三强调前半部分要慢速舞出,她本可再多些凌厉之感,奈何成安公主挑的长裙束手束脚,这剑招舞出之后软绵绵的,少了几分杀气。
她并不知晓此刻的云宥心里乐开了花,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真要她像平时那样耍一套剑法,估计能把宾客全吓跑。
不多时,合鸣之音骤然急转,红衣少女轻点玉足,浮云般的慢步化作旋风般的急转,她舒展身姿,裙裾飞扬,犹如绽放的山茶花,随即凌空飞起,踩着最后一个音符做出完美亮相。
全场鸦雀无声,众人皆沉浸在方才如梦似幻的场景中难以自拔,直到云朗轻击手掌,众人方才回过神来,发自内心地鼓掌赞赏,至此也总算得以仔细打量眼前这位风姿绰约的女子。
她身着一袭大红色纹纱绣裙,云带将细腰衬得纤纤一握,满头青丝被红色缎带挽成一个灵巧的发髻。她身形婀娜,以薄纱遮住半边面容,露在外面的肌肤晶莹胜雪,眉似柳梢,眉心一点朱砂衬得她星眼如波,眼中带着些微羞涩,灵动而腼腆。
窥一斑而见全豹,虽然看不真切女子的面容,但也足以让人感受到此女明艳不可方物。
云浅兮接受着众人的注目礼,身体略微僵硬地上前,对云定坤俯身一拜道:“女儿云浅兮恭祝爹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云定坤觉得云浅兮这个贺礼十分合他心意,他笑眯眯地打量着云浅兮的行头,嗯,什么都好,唯独那块面纱有些多余,他指了指身侧那个特意为她空着的座位,满面红光地招呼她过去坐下。
云浅兮一窒,那个座位另一边赫然坐着的是——宋翎!
她脚底像是生了根,半天挪不动步,云宥回座时经过她身边,小声提醒道:“快去啊,傻愣着做什么。”
云浅兮这才极不情愿地走过去坐下,她低垂着眼眸,不敢看宋翎,但她敏锐地感觉到宋翎的目光一直紧锁着她。
云定坤笑呵呵地说:“浅兮,把面纱摘下来吧。”云浅兮使劲摇了摇头,云定坤不解地问,“为何?”
云浅兮憋了半晌,挤出一句:“……害羞。”
云浅兮分明听见宋翎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她紧张到头皮发麻。
云定坤无奈地笑了笑,也不为难云浅兮,起身向众宾客介绍她的身份:“这位是鄙人的小女儿云浅兮,拜在青月门下学艺多年,如今学成归来,鄙人甚是欣慰,借着今日生辰,引荐给诸位亲朋好友。”
众人一片恭贺之声,不乏有宾客探头想看清她的真容,她把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从地缝里钻进去。
穆奚峰终于回过神来,心中被巨大的喜悦充斥着,他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云浅兮了,未曾想她竟能安然无恙出现在他眼前,他几乎就要起身前去与她相见,然而管家适时说道:“下面有请王家小姐王雨瞳献舞。”
穆奚峰身形一顿,又坐了回去,神情几经变化,晦涩难明——浅兮回来了,意味着婚约作数,那雨瞳该怎么办?
众人终于将目光从云浅兮身上移向王雨瞳,她悄悄松了口气,却听耳畔响起一个略显清冷的声音——
“云浅兮……”宋翎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悠悠说道,“别来无恙?”
云浅兮身子一僵,愕然对上宋翎的眼眸,下意识想要装傻充愣,想了想,终是如实回应道:“王爷。”她飞速瞄了眼四周,确定没人注意他们,朝着宋翎方向倾了倾身,低声问,“您是如何认出我的?”
宋翎眼含笑意,却佯作不满地挑眉,说道:“上次说过不要再叫我王爷。”
云浅兮无奈地说:“今日就是说出大天来,我也只能这么称呼您。”宋翎明白她的顾虑,听她继续说道,“您可千万别说之前见过我,拜托了!”
宋翎轻笑一声,说道:“好。”
他答应的干脆利落,云浅兮感动的热泪盈眶,谁说晋王殿下不和善的?这不叫和善叫什么!
另一边,穆奚峰整个人如在云雾中,他看着那个翩翩起舞的紫色身影,脑子里糊作一团。
周承煜坐在穆奚峰身边,没在意他的神色,问道:“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云家还有位四小姐?按说你们应该是青梅竹马啊。”他啧啧称赞道,“这剑舞得可真够美的,我说你认识这种姿色的美人居然不介绍给兄弟,太不够意思了!”
穆奚峰没有搭理他,周承煜又将目光投向云浅兮,神色一变,撞了撞穆奚峰的胳膊肘,说道:“快看我是不是眼花了,怀衍居然眉开眼笑地在同云小姐讲话?”
穆奚峰心烦意乱地说:“别烦我,承煜!”
周承煜以为穆奚峰忙于欣赏王雨瞳的舞蹈,这才对他不耐烦,翻了个白眼,不满地抱怨道:“重色轻友的家伙。”
王雨瞳跳了一支拿手的太清舞,舞姿蹁跹,翾风回雪,犹如轻盈飞燕,空谷幽兰,但在座之人大多见过她的舞蹈,反倒不如看前一曲剑舞时那般新奇。
一曲终了,掌声远没有之前热烈,王雨瞳脸色有些难看,心绪不宁地回到座上坐下。
云浅兮望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想到千算万算,还是忘了蒙着面纱该如何用膳,她问宋翎:“您是何时知晓我身份的?承煜知道吗?”
宋翎选择性地答道:“承煜应该不知。”
云浅兮叹了口气,那这面纱暂时还不能摘,万一承煜认出她来,以他的性格怕是会一嗓子嚎出来。
这时云定坤站起身来,对众宾客朗声说道:“开席之前,老夫还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