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冬天夜色降的很慢,这个时候天空还没有全黑,有淡淡的灰色。我总算见识了所谓的气派,东风还未催开百花,梅园里的梅花却开放了,宴会的现场在一片灼灼的梅花里。梅树上点缀着各种颜色的花灯,火树血花,遥遥看去像满天的繁星。
红色地毯铺了满满一地,还是以梅花瓣为点染,地毯两端的空地上摆满了青玉矮案,案上放置着果品和糕点。
悠扬而清雅的乐声盘亘在梅花雨里,锦衣华服的婢女端着盘子果盘往来穿梭着。
“公主”
“参见公主”
我回视他们,淡笑着点头,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与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我莲步款款的踏过红地毯,我这才发现每一张玉桌的左上角都放着一块小小的牌子,上面写着入座者的封号。
我正思虑着我是不是有一个容身之处,就有一只手轻轻的拍在我肩上。回头是那双清灵水润的银瞳。“公主,你坐在那边!”他努嘴示意前方,粉嫩的唇瓣在光束的交缠下闪着淡淡的柔光。
我呆了一秒,顺着他的方向我看到了两个字,墨国的文字与皓国的文字大同小异,我隐约得能辨别出碧瞳两字。
花千树,星如雨,玉壶转,鱼龙舞。
“啪”
一声巨响爆破在头顶上方,天幕乍然一亮。
然后听到小七清脆而响亮的叫声。“好漂亮的烟花!”
我抬头正看到了那一束直冲霄汉的火花,它由上到下分别呈暗红,大红,粉红三色。待暗红到达至高之处的时候突然炸开一个巨大的圆形,圆形东青,西白,南红,北黑,中黄,黄色正中有一点浅浅的紫色。顿时,黯淡星光里的异彩流光。
烟花美,再美也只一瞬间。紫色很快就熄灭,黄色紧接着紫色黯淡下去。青白红黑四色从天上落下,如雨的彩色线条好似陨星雨。
满园张灯结彩,满目红衣绿裳,满地繁花似锦!
这是一场空前的盛宴,而我竟有幸成为此会的座上宾。
是缘是劫,那一刻我浑然不解。
“小王爷,那位就是皇上钦封的碧瞳公主,为何看上去如此眼熟。”一位青年男子的声音,小声的议论,言语间对对方的敬畏显而易闻。
我顺着声音,看到了花树后的两条人影,一个蓝衣,一个紫衣。蓝衣人伸手指向我站的方向,紫衣人影转动,似乎看了过来。我眯细眼睛看着他,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脸,却蓦地在心底深处升起一种感觉。花扶疏,灯朦胧,那感觉恍如隔世。
“当然熟悉,不就是那个卖豆腐的绿眼睛丫头么!”紫衣人的声音还是那样的高贵而桀骜,在灿烂华丽的宴会里依旧清晰独立。
前世,今生,八年之别。
这个人却还是冷语相向。
我回忆从前,一遍又一遍。
那时候的他清若天颜,淡淡浅浅,温柔缱绻。
只是迷蒙的灯火,模糊了他的轮廓。
八年韶华,空负了那一段青梅竹马,一地落花,淡漠如疆场杀伐。
“公主看什么呢,我们快过去坐吧。”一截天蓝衣袖划破面前浅淡的颜色,遥遥指向远处的座位,声音清稚柔软,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七弦。
收起脸上的那一丝张皇,我慢慢的向前走去。我告诉自己:朵儿别怕,你就是墨国的公主,名正言顺的碧瞳公主。
“哟,这不是十一妹妹吗?众姐妹兄弟都到了,独独妹妹还要人去请。好大的架子!”身后香风拂来,我未及回头便听到那一串冷言冷语。
脸上表情顿时僵住,连带着提着裙摆的手也失了力气。赧然回头,我看见了那声音的主人。
满目富丽堂皇的颜色里那是一线不合时宜的深黑。和她的声音一样,她本人是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煞气与华贵。
修眉,杏眼,高鼻,薄唇。那黑色浓烈而优雅,繁华了整个夜空。
我猛然想起一句话:低调是最牛逼的炫耀,黑色是最极致的奢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