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绝不是喜新厌旧的人,所以我问:“父皇,七呢?”
“不是在你宫中的吗?”
“要是在,我还来问你?五天前他一脸反常的离开后我就再没见过他……”
小七扯着我的衣袖小心翼翼的叫了声“公主”,我立刻明白过来,面前的人是皇帝,有一个词叫大逆不道,还有一个词叫出言不逊。我不能像普通人家的女儿对父亲耍泼一般的和他说话,而刚才一时心急我竟然没有注意……
揭开眼睫偷偷瞄了他一眼,此时他的脸色很难看,眉头皱得很深,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流转之际光华逼人。
我咽着口水大气也不敢出。
许久听到那浑厚的声音淡淡吐出四个字。“有这等事?”
“嗯。”
“七脾气向来乖张,莫不是你得罪了他,所以他躲起来不见你了?”本来是调侃而戏谑的一句话,经过这个声音一过滤就变成了慎思后的推断。
仔细一琢磨,我低头不再说话。
老实说,的确是我怠慢他在先。
时间就在我们沉默里慢慢流走。
然后,我听到身边那个少年惴惴不安的声音。“云姐姐,阿呆可以留下来吗?”
我刚想点头,却又想起“大房东”皇帝爹爹在面前。于是只得满眼探究的望向他。
他爽然一笑,摸着我的脑袋道:“这孩子千里迢迢的从碧落城来到这里,很是不易,父皇已经同意他留下来了。”说着又扭头对阿呆道,“小阿呆,朕准许了,你今后就留在公主身边。”
我欢天喜地的朝父亲拜了一拜,捏着阿呆的脸蛋刚想说什么却发现他已经皱起了眉头。
皱眉,这个从来不会出现在他脸上的小动作此时看来是那样不协调。我一怔,旋即不知道说什么。
“陛下,我可不可以……还叫她……云姐姐?”
我目瞪口呆,他原来是要问这个?
皇帝爹爹张大的嘴爆发出一阵大笑,而后拍着阿呆的肩膀道:“朵儿,这么个宝贝疙瘩你赶紧带回宫里去收好,免得被人拐去了。”
他都发话了,我当然要照做。
我走在前面给小阿呆引路,依旧像小时候一样牵着他的手,一路上不厌其烦的给他介绍,“这里是西苑,这边是东墙,这里是……”
“姐姐”
“啊?”我兴高采烈的做导游的时候阿呆忽然插嘴了,至于说的什么我一点也不听到。于是我转过头老实的问,“什么?”
“姐姐……”
“公主,七弦那是七弦!”
阿呆的那句话终于没有说出口……
顺着小七飞跑而去的方向我看到了那个少年。
他依旧是水蓝的衣衫,白色的发,静静的立在花海尽头。
花瓣如雪一般飘落,落在他水蓝的衣袍上,沾在他的发丝上,与他相交相融,最后水墨化了。他只是站着,亘古绵长。那张脸,那曾经粉嫩无暇的脸,曾经清澈纯净的眼,一刹那间就沾了尘世的颜色。
很奇怪小七的声音为何没有惊醒他,他还是静静的看着落花。我隔着长廊看见他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茫然,不知道是落花寂寞了他,还是他孤独了花。
“七弦,你可知道公主找了你很久!”小七站在他面前,狠狠的推了他一把。语气里责备很明显。他捂着胸口身子虚晃了一下,然后眸子转向我。
像刚被叫醒的孩子,他眼里尚且带着一丝迷茫。银色的眼睛里有浅浅的灰。那,是决绝而无望的颜色,与这冬天的气息很近。
这是一个春一样盎然的少年呵,怎么可以一朝寂灭?
我惶恐的走过去,伸手抓他的衣领,张口就骂:“你爷爷的,臭小子,这几天你跑哪里去了!”
他轻轻的避开我,浅浅的笑,笑到最后眼泪就流了出来。
我抓空的手在风里晃了两晃,呆呆的看着他,泪水慢慢划过他的脸颊。雪白的发丝在泪痕里纠结起来。他声音低沉而喑哑的对我说:“公主,七弦答应你,再也不走了。”
一个个字节都带着心跳的声音,我听出来了那是发自肺腑的承诺呀!我怎么忍心再怪他?
轻轻的拉过他的手,将他带出这片冥纸一样的花海,我微笑的对他说:“好,回来就好。”
我一直没有注意这期间阿呆一直盯着七弦看,直到他撞在门框上。
我无比凄惶的看了他许久,无可奈何的折了回去。“小七,去拿些跌打膏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