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国是王姐的亲哥哥,两人年纪相差足足七岁。
在社会上,年龄七岁不是什么鸿沟,对小孩儿来说,差距可就大了。
当哥哥的王振国,小时候甚至给妹妹喂过饭洗过澡换过尿布。
当妹妹的王姐,还没上高中,就会冒充哥哥的女朋友,替哥哥挡桃花。
换言之,两人关系特别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
王振国出事以前,组织里的老人无不羡慕,经常公开宣传。
王振国出事以后,组织里的老人当着王姐的面,从不敢提“王振国”三个字。
当面不敢提,在教育组织新人时,又会悄悄普及这个“禁忌”。
王姐以前不吸烟,王振国烟瘾特别大。
王姐以前黑长直,王振国一直小平头。
王姐以前体育运动只喜欢慢跑,王振国喜欢打篮球。
王姐以前的理想是做一个好警察,王振国也一样……
“……但是,因为最后王姐将王振国安乐死,导致背负处分,差一点被组织开除,直到现在也不过是个小小的……警衔暂时不能说。反正没出那事的话,王姐至少要比现在高两级。”花小壶尽职尽责地向陶路科普。
“这样啊……”陶路一时半会也说不出什么话。
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
朝夕相处血脉相连的亲人逝去之痛,陶路切身体会过。
尽管他无法想象,王姐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给自己亲爱的哥哥注射致死量药物的。
可是他完全理解,王姐会怀着怎样的心情,将生活方式和生活习惯,向哥哥靠拢。
或许键盘侠和圣母们会指责王姐冷血自私,剥夺了亲人活下去的权利。但那些人只需要动动手指和嘴巴就能肆意贬损别人,切身经历过那样困境的人,万中无一。
世界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对和错。
陶路佩服王姐的决断。至少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他自己变得和王振国一样,他真的想死。如果自己活着给亲人带来痛苦,他特别愿意接受死亡注射。
毕竟王姐说,接受注射时,她的哥哥很高兴。
连自尽都做不到的人,能够从破败不堪的躯壳中解脱,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而王姐的行事作风,俨然将她哥哥的份一并接过。
人,说过什么不重要,做过什么才重要。
王姐用行动证明,王振国和她同在。
不过,还有一件事……
“花小壶,按照套路,王姐的这个事情,不属于保密范畴吗?”
“不属于,这件事谁都知道。”花小壶继续给陶路讲,虽然大家很自觉不敢在王姐面前提,但王姐并不介意说这个,大家都感慨她坚强,但还是尽量不当面说。
听到这里,陶路忽然笑了一声。
“你怎么啦?受刺激啦?”笑声让花小壶吓一跳。
“我知道她为什么不介意。”
“你知道?怎么可能?说说看啊。”
“因为啊,死去的人,活在活人的记忆中。”陶路看着医院门口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人们,轻声道,“只要有一个人记得他,他就永远活着。直到他的名字淹没在历史长河。我想,王姐不介意你们谈起她哥哥,就是希望他永远活在大家心里吧,他是一位伟大的警察,应该被人记住。”
“……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花小壶歪了歪头,“就像……他还活着,还在我们身边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