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白！”一声厉吼划破天际，藏在树枝间休憩的小鸟呼啦啦扑扇着翅膀成群飞出。
众人视线中心，蓬头垢面的少年跪压在顾承身上，一手锁住对方的脖颈，一手高扬着匕首，少年低垂着头，额发滑落挡住了他的眼睛。
顾承的十指胡乱在地上挣扎抓握，奋力求救：“救……救我……”
追赶在江念身后的曹越一行人也被眼前的惊悚一幕骇住。
没人能看清郁白的表情，也不知道他看着顾承的眼底闪烁着怎样疯狂阴沉的寒光，但匕首反射的阳光却晃到了每个人的眼睛。
所有人都吓傻了。
江念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快，郁白这一刀要是刺下去，他妈的他还完成个屁的任务，直接送郁白一首铁窗泪好了！
“郁白！！！”江念又是声嘶力竭一吼，郁白充耳不闻，反而猛地将手中的匕首往下一刺！
说时迟那时快，肾上腺素狂飙之下，江念已奔至两人身边，他扬起棒球棒径直劈向郁白手腕，郁白明显吃痛，但倔强着不松手，匕首一歪划破了顾承的衣领，斜插入地。
此时的顾承已然不会思考，他瞳孔大张视线却不聚焦，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强烈颤抖着，双腿之间有温热液体缓缓在地面晕开，但他什么也不知道。
郁白是铁了心要顾承的命，一刀不中，抽出匕首又是一刀。
江念迅速钳住他的手腕，闷声吼道：“松手！”
郁白却像是魔怔了一般，连带着看向江念的目光都被杀气氤染，分秒之间，他挥刀攻向江念。
江念也是第一次应付这种情况，两人迅速过了几招，好在郁白并未像他一样经过系统的格斗训练，动作之间漏洞百出。
他看准时机，在刀刃即将擦上脸侧时，迅速打落郁白手中的匕首，赶在郁白探手去捡之际，江念一脚把匕首踢飞了出去。
江念目光一沉，郁白这个不设防的动作彻底将后背暴露，他当机立断扬起手刀劈向郁白后颈。
郁白动作一滞，往前蹒跚半步，江念伸手一接，郁白重重扑进他怀里。一百多斤的人迎面砸来，江念往后退了两步才彻底稳住。
同时，他对着只知道发呆的曹越怒喝：“还愣着干什么！”
不良少年们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纷纷扑向地上的顾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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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阳被云朵遮挡，红色光芒从云层边缘肆泻而出，鎏金一样染红了天空。
微风推着云朵缓慢移动，在工地里挥洒了一天汗水的工人们结伴下班，带着口音的欢声笑语不时飘进江念耳朵。
他靠墙而坐，曲着一条长腿支撑着拿烟的手臂。
江念吐出一口白烟，望着远方只能看到模糊轮廓的山峰，小八在他脑子里义愤填膺：【亲爱的宿主，您看到了吧！郁白真的太危险了，如果我们不能尽快拯救他的话，那么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有危险！】
江念没吭声，低头吸了口烟。
小八慷慨激昂：【拯救他您不仅是在拯救这个世界，也是在拯救您自己呢！】
将烟衔住，江念从书包里翻出手机。以未摁亮的屏幕为镜，他指腹按在脸侧半指长的细长伤口上一抹，尚未完全凝结的伤口渗出细密血珠。
江念不太高兴地啧了声，撕开创可贴对着伤口贴上去。
小八仍然说着那套万变不离其宗让他早日完成任务的说辞，江念实在听不下去，出声打断：“差不多得了。”
这破系统光知道让他做任务拯救郁白，也不想想郁白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面对顾承多年如一日地霸凌侮辱，这小疯子不对他怀恨在心那是不可能的，俗话说不在沈默中死亡就在沈默中爆发，他如今疯狂偏执的性格都是日积月累形成的。
反倒是他被顾家人欺负多年却爱上顾十安的原剧情，在江念看来才是槽点满满。
不能选择出生和成长环境，就连往后余生都不让人家自己争取，这不是让他把人从一个悬崖边拉回来又推进另外一个悬崖吗。
就因为他是小说里面的角色，他就必须要过别人给他安排的人生吗？
江念垂眼，和前一秒还双目紧闭的少年四目相对。
江念眉梢微挑，看着郁白揉着后脑勺坐起来，出声关怀：“怎么样？”
郁白其实早就醒了，但他没有立即睁眼，而是复盘了一遍他被江念劈晕前所发生的事，才慢慢睁开眼睛。
他和江念对视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回答：“痛。”
江念心道不痛才怪，嘴上没什么诚意地道着歉：“不好意思，下手重了点。”
他礼貌性地客气了一下：“要不然我给你揉揉？”
郁白直愣愣地和他对视，两秒后，当真头一低，把脖子往江念面前一送。
江念：“……”
郁白半天没等到江念动作，疑惑抬头。
他的睫毛根根分明，夹杂着翠绿的眼珠直望进江念眼里，似乎在问他为什么还不揉。
郁白皮肤白，像冷白剔透的玉石，昨天脸上的伤还没好，今天已经新添了几团淤青，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又自然而然地低下头，对着江念撒起娇来：“揉一下嘛。”
江念：“……”
尼玛。
他就是随便客气一下听不出来吗？
江念粗鲁地将双手掌心相对搓了搓，贴上郁白裸露在外的后颈皮肤，揉捏了几下。
不知道是不是前两次的肢体接触早让江念有了心理准备，触碰到对方泛着凉意的后颈皮肤时，他已经能很自然地接受郁白天生体温偏低的角色设定了。
他随便揉了下就想撒手，手刚拿起来，就听郁白说：“还有点疼。”
还他妈得寸进尺？
江念眉头一拧，正要开口，郁白脸上就挂上了笑，他作势起身：“骗你的，就是……从来没人对我对着好过——”
江念制住他的动作，不耐烦地扯着郁白的手腕让人重新坐下，五指抓篮球似的抓着郁白的头顶让他低头，掌心再次贴了上去。
“你真好。”郁白说。
好个屁。
江念烦躁地揉着郁白的后颈，心想自己的缺点就是太善良。
而埋首在他面前的郁白则面无表情地盯着脚下。
差一点，他就能把匕首插进顾承的胸膛了。
“小同学，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差点杀人了？”江念一出声，郁白的五官瞬间就活了起来，满脸的戾气在他抬头时退了个干净，一脸无措。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郁白神色慌张，四处张望，细听之下声音里还带着细微的颤抖，“顾承人呢？”
江念收回手：“不走难道等着你醒了再捅他一刀？”
郁白：“我不是故意的。”
“小同学。”江念扶着他的肩膀，凑近他脸边，“在我面前，你就别装了。”
郁白瞳孔一缩。
又听江念说：“我看你早就想捅顾承了吧？”
江念从身侧捡起郁白的匕首递过去：“要不然你也不会随身带着这么危险的东西。”
郁白几乎是瞬间就想好了借口：“这不是我的，是我从顾承手里抢过来的。”
“他想要我的命。”他咬紧牙，望着江念，脸上没有慌张，“我难道连自保都不行了吗？”
要不是江念亲眼看见郁白被顾承带人拖走时从腰后抽出这把匕首，他都要信了郁白的表演。
但他并没有再次拆穿他。
不向命运屈服的少年，除了过于偏激了些，并没有什么错。
“不是你告诉我说，只有凶一点才不会被欺负吗？”郁白说。
江念没有漏掉少年漂亮眼珠里一闪而过的冷淡杀意，他眉头下压，抓住郁白衣领把人往自己面前一拉，两人几乎鼻尖对着鼻尖。
江念凛声道：“凶一点没有错，但不是叫你杀人。”
“你知道如果我没有拦住你，那一刀下去你将要面临什么吗？你没有必要为了那种渣滓断送自己的人生。”江念看着对方倔强的眼睛，“你应该让自己强大起来，从他们手里夺回属于你的一切，将曾经看不起你的人全部踩在脚下！以命换命是走投无路的弱者的选择。”
“把你的刀收好。”江念把匕首拍到郁白胸口，安抚地拍了拍，“不过知道你这么疯，今天之后他们也不敢招惹你了。”
【亲爱的宿主，您怎么能这样怂恿郁白呢？】系统的声音突然出现。
江念表面波澜不惊，把匕首还给郁白后就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他和郁白打了个招呼，拎起地上的书包转身就走。
小八惊慌失措：【您怎么能怂恿他去复仇，去争夺顾家呢，那都是他注定得不到的东西！您这样不是把郁白往黑化的路上推吗！】
江念充耳不闻，往地图上显示的最近的公交车站走过去。
小八锲而不舍：【您应该温暖他感化他让他放下仇恨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小八。”江念调取出积分兑换面板，翻了很久才翻到他之间偶然瞥到的系统禁言权限，“你真的很烦。”
系统提示——
【亲爱的宿主您好，感谢您使用积分兑换系统。
您剩余积分点数：10点。
可兑换禁言时间：5分钟
请问您确认要确认要兑换此权限吗？】
江念毫不犹豫点了确认，世界瞬间就美好了。
换做他还活着的时候，这种随意干涉老板决策的助理或者秘书已经被他开了八百遍了。
而另一边的郁白，看着走远的江念，将目光转回了匕首上。
锋利锃亮的刀身映出他森寒的双眸，他讥讽地勾起唇角。
人生这种东西，他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