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明天早上九点您和灿星资本的沈董有个视频会议，相关材料已经按您的指示整理完毕并发送到您的邮箱了。”
助理语速略快，但字字清晰，他尽职地汇报着江念后续日程：“另外，应利地产和空川科技的陈、徐两位董事约您周五……”
两人乘电梯下至一楼，前台小姐齐齐起身鞠躬，正欲问好。
先助理一步跨出电梯的江念察觉到她们的举动，轻扫了前台小姐一眼。
男人西装笔挺，目光锋锐自带上位者的压迫感，前台小姐连忙噤声。
正挂在江念脖子上睡得正香的今秋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咂了咂嘴，某种透明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滴落在江念价值不菲的西装上。
助理及时递上一方手帕。
江念往门外走的步伐没停，他单手抱着今秋，擦掉小孩儿嘴角的口水后把手帕丢给助理：“周五不行。”
助理显然清楚这一点，他小跑着跟在江念身后，闻言立马接话：“周五下午两点您要去幼儿园参加家长会，周六要和小秋一起去给您父母扫墓，我已经将和两位董事的会面时间挪到了下周一，周一下午您没有其他安排。”
保安替两人拉开门，司机已经将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等在门外。
司机拉开后座车门，江念将今秋安置在儿童安全座椅上，问助理：“他们约我什么事？”
助理：“两位董事的意思是想提前庆祝您公司上市，另外还想和您谈一谈关于——”
“爸爸……”助理话至一半，被醒过来的今秋打断，小朋友睡眼朦胧地看了眼正垂眸给他系安全带的男人，又扭头看了眼外面灯火通明的街景，“几点了，你下班了吗？”
和对待助理时公事公办的态度不同，面对今秋江念便不自觉放柔了声音，他揉了把儿子的头发，“下班了。”
江念从司机手里接过钥匙，示意助理将具体内容发到他手机上，驱车离开。
霓虹街景倒退着从车窗外划过，江念掀起眼皮看了眼后视镜，今秋正睁着眼睛欣赏着窗外的夜景。
察觉到江念的视线，他转头笑起来。
那双圆亮的眼睛像极了江念素未蒙面的母亲。
就是因为这双眼睛，江念才在三年前把今秋从福利院领回了家。
江念在红灯转绿之际踩下油门，他眼里含笑地问儿子：“不睡了吗？”
黑色轿车缓缓压过斑马线，穿过路口驶向对面，小朋友的声音在车内跳跃：“再睡晚上就睡不着啦。”
江念看着小朋友甜甜的笑脸，却感到一丝怪异，明明是他平时的日常，平淡的幸福之下仿佛正酝酿着什么危险。
莫名让江念感到一阵心慌。
直到急促的鸣笛自左侧响起，强光刺入瞳孔，在被巨大的冲力连人带车推出去的时候他猛地想起他就是这样死的。
在加班后带着儿子回家的途中，被闯红灯的卡车迎面撞上。
江念挺身坐起，耳边似乎还萦绕着车祸之际今秋害怕的哭喊。
他大口喘着气，片刻后抬手挡住了眼前的光束。
一束宛如漏网之鱼的阳光，透过窗户正正好落在江念的枕头上。
早晨的阳光不似午后的灼热，但和梦里卡车的远光灯一样刺目。
待心跳逐渐平稳，江念才掀开被子下床，他摁亮原主的二手智能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怪不得外面太阳那么大。
这种好天气，不去外面晒晒被子都对不起这潮湿的房子。
和江念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筒子楼外面晾衣绳上挂满了衣物床单，江念抱着被子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处空位。
把屋里能晒的东西都晒上了之后，他踩着拖鞋去买早点，路过小卖部时顺手买了根皮筋把过长的头发扎了起来。
看着种类反复的早点名目，江念选择了最便宜的馒头，五毛钱两个。
他不得不再次感叹，真的太穷了，他曾经以为这种一毛钱掰开当两毛钱花的日子已经和自己绝缘了。
摊主把馒头递给他时迟疑了一瞬，不太确认：“小念？”
江念点头：“是我。”
“你没戴眼镜我差点没认出来。”摊主动作麻利地给后面人捡包子，笑道，“头发扎起来显得人精神多了。”
原主从小跟着奶奶在这处长大，筒子楼里虽然频繁换住客，但也有和他们一样长久呆在这里的，互相认识也不奇怪。
不过江念明显是忘了这茬，他不由觉得奇怪，角色OOC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系统装死没吭声。
“早知道是你我就不收你钱了。”摊主作势要把钱给江念塞回去，“拿回去拿回去。”
买早餐赚的也是辛苦钱，虽然只有五毛，但江念肯定不会要。
摊主推脱不过，又给江念塞了俩大肉包子在手里：“拿着拿着，正长身体呢光吃馒头怎么行。上次我闺女考试前进了十几名，就当叔叔谢谢你给她补课，下次来别给钱了，以后还得麻烦你呢。”
肉包子的香味一直往鼻子里钻，江念也就没再客气，而且有件事摊主说得很对，原主实在是瘦得有些过分了。
他啃着包子问摊主：“叔，您知道最近的二手市场在哪儿吗？”
摊主给江念指了路，问他：“你去二手市场干什么？江奶奶不在了，你有什么需要就给叔说，叔给你买，就当谢谢你给妹妹补课。”
摊主估计是知道江念不会轻易接受这些好意，张嘴闭嘴都拿他闺女当借口。
不过江念也确实不想占这便宜，他说：“不用了叔，我是想要去买个旧三轮。”
顺便看看市场。
江念可以接受自己穿越，也能接受自己现在一穷二白，但不管是哪辈子他都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像原主那样只在学校里捡捡塑料瓶子完全满足不了江念，既然他决定要捡废品，那他就要把这件事当成事业来对待。
他先去银行取了几千块钱，才慢悠悠晃到二手市场。
江念从街这头逛到街那头，一番讨价还价后花八百块买了辆电动三轮车，然后他骑着他的小摩托带着他家里所有的废品去做市场调研去了。
周末两天，江念把城中村附近大大小小的废品回收站市调了个遍，苦于没有电脑，他只能用手写的方式把这两天所了解到的情况整理出来。
斑驳的地下室墙壁上新贴了一张A市城市地图，江念根据手机上的搜索情况把下周要去的稍远一些的回收站以及工厂都标了出来，他一边看地图一边规划路线。
系统幽幽道：【宿主，您还记得您的任务是拯救郁白而不是创业吗？】
江念说：“冲突吗？”
-
周末转瞬即逝，又是新的一周。
江念重新架上黑框眼镜，花一半的价钱在早点摊大叔那儿买了俩包子，一边啃一边去了学校。
看着他的打扮，摊主还惋惜地感叹他还是像周末那样把脑门儿露出来比较好看。
走到教室门口时里面突然冲出来两个人，两人相互打闹着也没看路，即使江念已经在第一时间往旁边让了让还是被对方踩到脚撞上。
那人转头，江念一看这不巧了吗，撞他这人正好是上周五仍瓶子砸他的高俊明。
高俊明理直气壮：“小垃圾，走路看着点！”
江念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眼自己今天刚换上的干净运动鞋。
高俊明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看到他脚上的杂牌运动鞋嗤笑道：“诶小垃圾，你这鞋什么牌子的，我怎么没见过。”
“都刷起毛了，”他啧啧两声，“不会是你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吧？”
和高俊明打闹的人也姓高，叫高鸣，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名字只有一字之差，两人臭味相投，是班上最爱惹是生非的一对狐朋狗友。
听了高俊明的话高鸣立马笑起来：“小垃圾，你知道你蛋哥一双鞋多少钱吗，你把他鞋硌坏了赔得起吗？”
“滚，别叫老子蛋哥。”高俊明骂了一句，又若有所思地盯着江念的鞋说，“不过你这鞋一黑一白也不太对称啊……”
“就是，让我们帮帮你。”高鸣说。
两人一唱一和，抬脚就要去踩江念另一只脚。
江念能让他们得逞才有鬼，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后，他快速往后退了两步，高俊明一脚踩了个空。
“别跑啊。”高俊明和高鸣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事，追着江念，“你给我们踩一脚，我们就给你十块钱怎么样？”
高鸣：“十块钱够你捡好多瓶子了吧？”
然后江念就发现他虽然还能往后退，但脚步和之前比变得缓慢又沉重。
显然是角色人设在面临金钱诱惑时犹豫了。
江念：“？”
十块钱而已，不至于。
但他因为无法OOC，除了气得火冒三丈以外居然一点办法也没有。
江念眼睁睁地看着高俊明踏出的脚，已经在心里帮他预定好了家里装废品的麻袋。
最后关头，也不知道是江念绝不屈服地和人设桎梏对抗而获得了胜利，还是角色人设在迟疑犹豫后选择了自尊。
在高俊明脚踩过来的一瞬间，江念脚一缩，往后趔趄了一步，踩空台阶，不由自主就要往后倒。
那一瞬间江念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杀了高俊明这个狗东西！
-
“卧槽！”
高俊明和高鸣都被吓了一跳，他们平时对江念基本上没有什么肢体上的暴力行为，更多是言语上的嘲弄，比较偏向于精神霸凌。
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类似的让他们逗一会儿，然后给点钱给俩瓶子安抚他的事情，只是谁也没想到平时逆来顺受的江念今天突然这么倔。
两人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抓江念，也只摸到了江念的指尖，眼睁睁地看着他栽倒下去。
江念是背对着楼梯倒下去的，倒下那瞬间他隐约从余光中瞟到身后有人，此时切切实实摔在一个人肉垫子上，他才确定他身后真的有人。
不管他现在再瘦，也是实打实一个一百来斤的小伙子，而且正是因为瘦浑身都是骨头，他明显听到身下的人被他砸得闷哼了一声。
侧身一滚，江念就从那人身上滚了下来，也顾不上自己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似的疼痛，连忙关心对方：“抱歉抱歉，你没事吧？”
然后他发现给他当人肉垫子的小可怜就是他的任务对象。
郁白明显被砸得不轻，眼前一阵阵发黑，捂着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几次想摆手说没事都以失败告终。
江念回头，高俊明和高鸣两个人早就溜了。
“你怎么样，能自己走吗？”江念问郁白。
“可以。”郁白甩了甩头，被江念扶起来又一下后坐到地上，他摁着太阳穴，“头晕。”
江念抬手往他脑后一摸，好家伙，撞出好大一包。
郁白“嘶”了一声：“痛。”
“抱歉。”江念连忙收手，抬起对方胳膊架在肩上，问他：“除了头晕有没有恶心的感觉？”
郁白脚下踉跄，全身的重量都挂在江念身上，脸色也不是太好。
“有一点。”郁白说，“还是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去吧。”
大概因为不太舒服，少年的声线听起来没有之前那么淡漠，细听之下还带着一点沙哑，倒真有点不善于接受别人好意的惶恐藏在里面。
当然，如果江念没有开过上帝视角或者没有被郁白亲手捅死过的话，他大概就相信了这人是个可怜小白菜的设定。
但江念到底有责任，他无视了郁白的拒绝，一边脑补着应该有的人设反应，看似十分内疚地检讨着自己，一边架着郁白往校医室去。
根据郁白的描述，他几乎可以确定自己把人给撞出了脑震荡。
“是轻微的脑震荡。”校医说，“不算严重，这两天多卧床休息就好了。”
郁白躺在校医室的床上休息，脸色苍白，江念轻轻推了他一下：“郁白？”
“可能是睡着了。”校医抽空看了眼，“他虽然情况不严重，但是脑损伤后出现疲劳过度或者嗜睡的情况都是正常的，多睡觉反而好得快。”
校医又说：“你们哪个班的，我给他开张病假条，你给你们班主任送过去，这两天的课就先别上了。”
江念：“麻烦您了。”
直到江念拿着病假条走出校医室，床上的郁白静静地睁开眼睛。
他眉眼冷清，因为身体不适而带来的易碎感消失得干干净净，苍白的脸色反而衬得他冷漠又危险。
郁白动作缓慢地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江念越来越远的背影。
校医听到里面的动静，撩开帘子。
“你起来干什么？”他斥责郁白，“头不晕了吗？快去床上躺着休息！”
回头时郁白的脸上带着几分赧然：“抱歉。”
“身体是你自己的，给我道什么歉。”校医扶着他坐在床边，问道，“这会儿感觉怎么样，和之前比？”
郁白扭头看了眼窗外，良久，他半垂着眼眸，轻声道：“确实有些不一样，但又好像……”没什么变化。
他抿唇一笑：“还是有点晕，我多休息一下吧，谢谢老师。”
而另一边的江念，他在询问系统：“你看到了吗？”
系统说：【宿主，我看到了。】
虽然拯救值一动不动，但江念可以确定的是，小恶魔往回移动了。
即使黑化进度条波动的数值很小，但它确实是减少了。
之后郁白有一个礼拜没来学校，中途曹越来教室门口堵了他一次。
像曹越这种横行校园的校霸，似乎就不知道礼貌俩字怎么写，半掩着的教室门被他小弟一把推开，极大的动静不仅惊醒了多数午休的同学，还打扰到了那些安静学习的学生。
就连仰在座位上睡觉的高俊明也被吓得一抖，盖在脸上的书掉到地上，他怒气冲冲地一吼：“哪个傻逼打扰老子睡——”
后面的字在看到曹越时候被他咽了回去：“曹越，你小弟没告诉你郁白脑震荡好几天没来了吗？”
曹越被几个容貌各异的跟班簇拥着站在门口。
整个教室的气氛都有些紧张，除了高俊明以外其他同学都不敢吭声。
“这小子估计是借着脑震荡的借口不来学校。”看起来像是曹越头号跟班的小弟说，“他肯定怕我们来找他麻烦。”
曹越脸色很难看，哼道：“他最好永远别让我逮到。”
等他们走了，班上才小声讨论起来——
“我之前去办公室交作业，刚好听到几个老师在闲聊，好像是曹越上周直接在学校里打郁白，被高一的两个老师抓了个正着。”
“活该，仗着家里有背景就成天欺负同学，我早就看不惯他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骂他两句。”
“你敢吗？”
“我也怕被打哈哈哈。不过这次也是郁白咎由自取，听说是他偷了曹越的钱。”
“曹越的钱他也敢偷，我突然有点佩服他了是怎么回事？”
……
虽然郁白没有做过那些事，但当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他身上后，已经在同学们眼里形成了固有印象。
江念觉得这事儿还不太好办，根据他这几天的了解，他已经清楚知道郁白被污蔑偷班费的事情发生在高二上学期开学不久，离现在也有大半年的时间了。
最麻烦的点就在于他要怎么实锤是生活委员的污蔑。
难道要他用暴力把人屈打成招？
正想着，隐约他似乎又听到了一声小垃圾。
江念下意识看过去，正好被迎面飞来的瓶子砸到。空的塑料水瓶在他头顶磕了一下顺势掉在地上，没拧紧的瓶盖松落，一条小指粗的宠物蛇在里面无头苍蝇似的撞了撞，顺着大开的瓶口爬出来，吓得旁边的女生疯狂大叫。
一时间，江念耳边全是各种惊惧的叫声。
同样惊慌的还有那条奶黄色花纹的宠物蛇，躲过大家的踩踏和砸过来的书本，藏在一位同学桌角和墙间的缝隙里。
“卧槽卧槽卧槽！”当事人慌得一批，两步跳离座位。
罪魁祸首扒开人群走过来：“瞧你们一个个这怂样，让开让开，别吓着我的蛇了。”
高俊明手一探出去，宠物蛇就缠到他手腕上，钻进袖子里躲了起来。
“不好意思啊各位。”他笑道，“本来想给小垃圾个瓶子，结果丢错了。”
“高俊明！”有个女生惊惧交加，“你为什么要带这么危险的东西到学校里面来！”
“这是玉米蛇，很温顺的又不咬人。”高俊明坏笑起来，不怀好意地逼近那个女同学，“梁舒瑶，你要不要摸一摸呀？”
梁舒瑶吓得花容失色，一边尖叫一边后退：“啊啊啊你别过来！！！”
前后加起来也算是上了两辈子学的江念，第一次遇到熊成高俊明这样的高中生。
他额头青筋直跳，想也没想就擒住了高俊明的胳膊。
高俊明先是有些意外，随后吊儿郎当地吹了声口哨：“英雄救美吗小垃圾？”
江念本来想把高俊明捏着的蛇塞进他嘴里，但出手阻止这一举动仿佛就用掉了角色所有的勇气。
“高俊明，”江念受人设不敢和高俊明对视的限制，只能低着头，把瓶子递回去，“还是收起来吧，别被老师看到了。”
“还真是英雄救美啊？”高俊明脸都笑成一朵花，“你该不会是喜欢人家梁舒瑶吧？”
他对着那个叫梁舒瑶的女生挤眉弄眼：“梁舒瑶，人家江念这么喜欢你，你都没啥表示吗？”
狗友高鸣马上带头起哄：“在一起在一起！”
连带着一部分看热闹的好事男生也跟着胡闹：“在一起在一起！”
“你们瞎说什么呢！”梁舒瑶的朋友们看不惯，和几个男生吵了起来。
教室里顿时乱成一团。
梁舒瑶脸色红红白白，怎么说她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哪里看得上江念这种成天和垃圾打交道的人。
偏偏他们起哄不说，高鸣还在后面推了梁舒瑶一把，把她推向江念：“抱一个！”
梁舒瑶猝不及防被推得往前踉跄了两步，江念下意识伸手拦了下才避免梁舒瑶摔到地上，但也正因为他的动作正好让梁舒瑶扑在他身上。
四周又是一阵鬼吼鬼叫，
江念稳住梁舒瑶后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但他显然也被这群傻逼男高中生耗尽了耐心：“小八，用张OOC的——”
话没说完他就被梁舒瑶猛地推了一把：“都怪你！”
江念往后趔趄了下，直接撞倒了身后的课桌。
梁舒瑶又气又恨，红着眼睛狠狠瞪了江念一眼，撂下一句狠话后擦着眼泪跑出教室：“高俊明你等着！”
高俊明喊：“梁舒瑶我们跟你开玩笑呢！”
“一点玩笑都开不起。”高俊明回头，见江念正弯腰扶正倒下的课桌，笑容轻佻地凑过去，“小垃圾，不去追你女神吗？”
追你大爷。
江念心里爆粗，但面上仍然尽职地扮演着眼珠，低垂着眼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被高俊明吓到一样。
这显然取悦到了对方，心情愉悦地带着他的宠物蛇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一群同学跟着围过去。
“高俊明。”有人好奇问道，“你这玩意儿咬人吗？”
高俊明把宠物蛇往对方眼前猛地一送，对方“卧槽”一声，下意识往后一缩，他大笑起来：“瞧你那怂样，肯定不咬人啊。”
“卧槽，你真牛批，这种东西也敢往学校带！”
“快快快，快给我摸摸。”
“诶，蛋哥。你平时都给你这蛇吃什么？”
“你这什么品种啊？多少钱？好不好养？”
高俊明被大家围在中间，无意间扫到江念，他拨开人群：“小垃圾，干嘛一直看着我？你也想玩玩它吗？”
“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很喜欢它。”江念说。
高俊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喜欢我玩什么蛇。”
江念不再说话，像往常一样垂下了脑袋，高俊明一边念着没劲一边把注意力转了回去。
江念正在查看系统道具栏，除了存放在里面的两张技能卡以外，还有很多剩余的空格子。
系统问：【宿主想使用哪张技能卡呢？】
“我想确认一下这个使用说明上有没有写仅限存放任务道具。”江念说。
系统：【？】
系统：【好像没有这个限制。】
江念关上道具栏：“确实没有。”
系统：【您有什么想要存放的东西吗？】
江念没做声。
而刚才梨花带雨冲出去的小姑娘再次出现在教室门口，这次她还带着一个头顶微秃的中年男人。
梁舒瑶抬手往人群一指：“主任！就是他！把蛇带到学校里来吓我们！”
-
第二天一早。
笼子里的鹦鹉扇着翅膀扑腾着撞到江念面前，老板从里面走出来：“小同学，买鸟吗？”
“随便看看。”江念说，“老板，里面市场里有卖蛇的吗？”
“你往卖肉那边走，过了猪肉摊再往里走走就有卖蛇的。”老板在菜市门口开了十几年店，经常遇到来问路的人，倒也没有因为江念不买他家的鸟就给他甩脸色。
道谢后江念穿过菜市，走进了野禽市场，动物的声音和摊主的叫卖声糅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腥膻味道。
他就近挑了一家，摊主热情招待：“买点什么？”
江念指着地上的铁笼：“这一笼的蛇我都要了，还有多的吗？”
-
放学后。
高鸣迫不及待地背起书包：“蛋哥，我和阿黄他们约好了，今天一起去我家打游戏啊。”
高俊明摸了把自己光溜溜的头顶，然后一巴掌削向高鸣：“再叫老子外号我和你急啊，先去尿个尿再走。”
放学后放个水再走是高俊明的习惯，高鸣掏出手机坐下：“那我打局游戏。”
江念拎着书包站起来：“小八，用张OOC的卡。”
系统：【宿主，您只剩两次使用机会了，用在他们身上是不是太浪费了？】
“我顺便测试一下在郁白不在的情况下OOC会怎么样。”他从教室后门走出去，“别废话了，赶紧的。”
系统：【您[解除角色OOC限制]技能卡剩余使用次数（1/3）】
“哟，小垃圾。”高俊明听到脚步声回头，“又要去捡垃圾了吗？”
他脚步停顿了下，似乎是在等江念走近：“你还没告诉我你捡一天垃圾能卖多少钱呢？一百？五十？”
然后他看到江念并没有和往常一样惊恐地低下头快步离开或者停下脚步瑟缩在原地，而是直视他的目光，大步上前。
高俊明眉头紧锁，抬手就要去推江念肩膀：“你那是什么表情？”
江念掩藏在厚重镜片之下的眼睛微微眯起，他钳住高俊明的手腕，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觉得我应该什么表情？”
高俊明用力之下竟然发现他无法挣脱江念铁钳一样桎梏住他的手，对上那个笑容，他莫名感到背后一凉。
还没等这不知来源的恐慌完全获得身体的支配权，下一秒，高俊明就看到江念的脸色蓦地一变。紧接着他的颈部被大力一勒，在周围两三个同学的惊恐眼神之中，高俊明被江念抓着衣领丢进了男卫生间。
在他的后背被狠狠掼在卫生间冰凉的瓷砖地板上时，江念已经利落锁上了卫生间的大门。
江念快速在卫生间里一扫，尿池边是空的，隔间门一眼看过去都是虚掩着，应该不存在第三个人。
高俊明虽然不知道江念为什么一下子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但刚才他当着别人的面被江念扔进厕所里就够丢人的人，即使现在卫生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颜面尽失的感觉也让他怒火中烧。那点来得莫名其妙的害怕转眼就被愤怒取代。
“江念你找死！！！”高俊明捂着喉咙干咳了两声，阴沉着脸从地上一跃而起。
江念在穿越前工作之外的放松就是格斗，从散打到泰拳到巴西柔术他都有系统地学习过，虽然比不上职业选手但利落的身手也不是普通人可以比的。
虽然穿越后身体的力量大不如前，但对付高俊明也绰绰有余。
两人迅速对了几招，最后高俊明就被江念用虎口卡住喉管推到了窗边。
卫生间的窗台伸出去大概十厘米左右，高俊明整个人都快反折成九十度，除了卡在窗沿上的后腰外，大半个身体都悬空在外。他想要起身，才发现自己完全被江念焊在了窗边。
高俊明脸色刷白，但顾及面子，外厉内荏吼道：“江念你他吗找死！！！”
说着他抬起膝盖去攻击江念下身，从他眼皮一垂江念就预判到了他接下来的动作，沉着脸屈膝袭向对方两腿之间：“老实点。”
“啊！！”高俊明直接痛得弹了一下，他尖叫一声，下意识想弓腰，又因为被江念摁着做不到，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起来。
他气若游丝得“操”了一声：“你到底要干什么！”
江念挑眉：“你说呢？”
高俊明此时仍不忘威胁：“你敢……这里是六楼……”
“现在知道害怕？”江念说，“把我逼到楼梯口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停下来？”
高俊明失语：“我……”
江念垂眸看着他，意味深长一笑：“你猜我敢不敢？”
他作势一推，高俊明目之所及的景色直接翻倒过来，他吓得冷汗直冒，大脑一片空白。然后他被猛地一拉一掼，后背重重撞在最近隔间的墙壁上。
还没等高俊明回过神，他就听到江念修罗一样的声音：“自己把门锁上。”
高俊明的衬衫已经被汗湿透贴在背上，他下意识执行江念下达的命令，抖着手挂上门内的锁栓。
“锁……锁好了……”他怂了。
明启的卫生间明亮宽敞，不仅打扫得非常干净，盥洗台边上还点着卫生间专用的熏香，拿去冒充商场卫生间都挑不出错。
此时，位于某教学楼六楼的男厕所内，回荡着狼狈的呜咽。
高俊明崩溃地看着四面八方嘶嘶吐着猩红信子的蛇，彻底没了底气：“我……我错了行不行，江念你、你放我出去吧我求你了……”
就算他玩蛇，玩的也是有着漂亮花色，温顺又个小，一只手就能盘圆的宠物蛇。
这种一米多长，又粗又黑的蛇来一条他尚且还能接受，但像现在这样仿佛掉进蛇窝简直就是噩梦，即使闭上眼睛他耳边都是蛇体相互摩擦和爬行的声音。
中途他曾想开门出去，刚把门推开一条缝隔间门板就被江念猛踹一脚，砰的一声砸回来，脑子都给他震麻了。
“是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高俊明反复求饶，“我不该欺负你不该用瓶子砸你不该拿宠物蛇吓唬你，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
江念冷眼盯着眼前的门板：“现在知道让我放过你，以前怎么不见你放过我？”
这让高俊明怎么回答？
江念没有向他求饶过吗？没有对他说过别这样、放过我吗？
“我、我……那只是在和你开玩笑……”他声音越来越小，毫无底气。
“巧了，我也是在和你开玩笑。”江念的声音和表情如出一辙的冷，“而且，你不是喜欢蛇吗？”
突然，系统响起急促的警报声：【OOC警告！OOC警告！】
江念：“？”
他下意识扫了眼紧闭的卫生间大门，没有人进来，那为什么……
江念汗毛直立，身体瞬间竖起对危险的警戒。他迅速将目光移向身旁数间虚掩着门的隔间，随即意识到危险可能正潜伏在他身后。
还不等他回头，江念的身体已经被一股巨力从窗边推了出去。
在耳边呼啸着往上的风声中，他看到郁白低头站在窗边，精致漂亮的面孔上毫无表情，唯独那泛着绿的双眸透着怨恨。
急速失重中，江念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郁白会出现在这里！！！
砰——
系统：【因玩家尚未存档，自动回到默认复活点。】
江念此时只想骂一句操。
-
一回生二回熟，再回过神来江念又回到野禽市场，时间是早上七点。
而他此时正和一条吐着信子的蛇四目相对。
那双泛着绿光的翠色竖瞳一瞬不瞬地盯着江念，几乎完全和窗边的郁白重合。
“小伙子。”卖蛇的店主向他确认，“你确定这一笼的蛇全都要了吗？”
江念抬头看了眼店主，又看了眼互相交缠拥挤在铁笼子里面的蛇。
之前江念买蛇还有着回收再利用，第二天拿到菜市场去卖把本钱收回来的打算。
但现在他还买个球：“抱歉，我还是不要了。”
蛇这玩儿虽然肉质鲜美，但喜食蛇肉的多是粤穗地区，内地爱吃野味的不是没有，不过确实比较少。特别是像蛇这种一听就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生物，除了一些爱吃蛇的老主顾外，很少会有人买。
原本店主还以为大清早就来了笔大买卖，脸都要笑出一朵花。
此时一听江念不买了，立马把脸一拉，变脸比翻书还快：“去去去，一大早拿我取乐呢？不买就赶紧让开，别挡着我做生意。”
他看着江念的背影翻白眼：“浪费我表情。”
江念走出菜市场，他今天用OOC的技能卡就两个目的：一是给高俊明点教训，二是测试不在郁白面前OOC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结果倒好，一朝回到解放前，技能卡用了个寂寞。
他简直想把郁白抓起来暴打一顿一泄心头之恨！
而且还有个重要问题——郁白为什么会在那里？
明明今天一整天，郁白都没去上课，为什么却会在放学后出现在那个洗手间里？
既然读档重来，江念这次踏进教室的时间就比之前早了一些，一方面是没有因为卖蛇耽误时间，另一方面是如果他在七点四十进入教室，他的桌肚里就会出现一罐没开封的牛奶。
以班上同学对他无视以及排挤的态度来说，牛奶的出现就显得异常奇怪。
结果就刚好让他看到梁舒瑶做贼似的蹿回她座位上。
江念往桌肚里一摸，果然摸到了那罐红色的甜牛奶。
他靠着椅背，把假装看书实则偷偷往后望的梁舒瑶逮了个正着。
两人目光撞上，梁舒瑶先是一愣，然后刷一下就把脑袋转了回去。
江念挑眉，把牛奶拎出来放在课桌面上，瓶身上的小人笑容灿烂。
他轻弹了下瓶身上笑容灿烂的小人，喉咙里滚出低低笑声，
-
天气逐渐转热，女同学们都换上了夏季的校服裙。
即使学校统一发放的都是及膝的裙子，但不知道怎么搞是，大家就像是在比谁的腿长一般，裙子一个赛一个的短。
江念抬头时先看到的就是一双白生生的腿，他目光上移，有些意外地看着站在他桌前的梁舒瑶。
这一幕，也是今天不会发生过的。
梁舒瑶将滑落的鬓发拢至耳后，动作中透着几分尴尬，她在江念的目光里掩饰性地咳了两声：“喂，江念。你物理作业借我抄一下。”
那表情和语气，根本不像是问同学抄作业，而是上门讨债或者找茬的。
江念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她在发现自己偷偷送奶牛的举动暴露后，自暴自弃的示好。
江念低头拉开书包拿作业。
但被晾了几秒的梁大小姐显然误解了江念的沉默，想到自己屈尊降贵来跟江念说话，他没有立刻马上第一时间感恩戴德得双手把作业奉上就算了，居然理都不理她？！
梁舒瑶越想越气，气鼓鼓地踢了脚江念的桌腿：“喂！我和你说话呢！”
她所有的想法都写在脸上，实在是简单得有些过分。
江念递上作业：“我只是有点意外。”
梁舒瑶不知道为什么双颊微微泛红，夺下练习册，口气凶狠：“要不是看在你老是考第一的份儿上，谁愿意抄你的作业！”
等她回到座位上翻开江念的练习册抄起来，江念才想起今天物理老师会在课上讲解作业，以抽答的方式。
而梁舒瑶被抽起来答的那题，他好像是错的。
果不其然，一下课梁舒瑶就脸色十分难看地找上门来：“江念！这道题明明选C你为什么选A？这么基础的题你怎么都能错！”
梁舒瑶说的那道题确实很基础，放在江念读高中的时候肯定不会做错，但怎么说他也是一个离开学校快十年的人，哪还能把高中的所有知识点都记得清清楚楚。
江念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错了就是错了哪有什么为什么。
要嫌错下次就别抄了。
虽然江念想这样说，但显然不行，按原主人设，他现在只能低头说句对不起。
可江念又不愿意像原主一样动不动就道歉示弱，于是他只能一言不发地看着梁舒瑶。
梁舒瑶被他那么一看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有点心虚，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撞到身后男生的椅背。
对方显然一直在看戏，看热闹不嫌事多道：“舒瑶妹妹，我看江念就是故意的，让你当众出错然后被老师罚抄10遍错题。”
梁舒瑶本来还对着江念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男生一说话她瞬间就把炮火转移：“乌浩我拜托你用用脑子，是我自己问江念要作业抄的，他哪知道老师上课要抽问还刚好抽到我呢！”
叫乌浩的男生脸上戏谑的表情一僵，也被她怼得不爽起来：“梁舒瑶，你凶我干什么，是我让你抄江念作业的吗？那么简单的题你都发现不了答错了，我看是你该用用脑子吧？”
“我要是能发现他答错了我还用抄作业吗？”
两人一来一回吵起来，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江念作为导火索人物，被吵得脑仁一跳一跳的。
早知道会这样，他还不如和之前一个时间点来学校，如果他没有把往自己桌肚里放牛奶的梁舒瑶抓个正着，对方就不会借他的作业抄，如果不抄他作业被抽答的时候就不会答错，也就不会站在他桌边和他前桌吵起来。
江念深吸一口气，烦躁地起身从座位上离开，他需要去洗把脸醒醒脑子。
凉水刺激着皮肤下面的神经末梢，让江念冷静了些，他擦干净手，踱步到窗边站住，低头往下望。
在他目光的正下方，有一处花坛，他几乎能想象自己被郁白推下去后后脑勺磕在花坛边当场毙命的惨状。
江念清楚记得自己掉下去时看到郁白头顶全黑的进度条，他现在满脑袋的问题——
为什么他的OOC会导致郁白完全黑化？
郁白的这两次黑化之间，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他的行为是哪里刺激到了郁白？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江念推开一扇隔间门走进去，他前脚刚进去，后脚空旷安静的卫生间就响起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两个人的对话——
“曹哥，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要多少？”
“三千吧。”男生说，“我最近不是又新谈了个女朋友，过两天她生日，各种明示暗示我给她送个三万多的驴牌包。我哪有那么多钱啊，给她买个几千块的钱包凑合凑合。”
江念听出其中一人是曹越，他无心听别人的八卦，拧开门栓准备离开。
“借什么钱啊，”曹越不屑道，“咱不有个现成的提款机吗？”
“提款机？”借钱的人反刍片刻，“你是说郁白？”
江念推门的手顿了顿，透过门缝他看到拉好裤链转身的人烫着一头渣男锡纸烫，是曹越和他的头号跟班。
曹越随意在水下冲了两下手：“嗯哼。”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跟班恍然大悟一拍手，“只要像你那样说郁白偷了我钱不就行了？我听他们班上的人说上学期他偷的班费他家长都是双倍赔偿的。”
“不过这金额会不会太大了啊？三千块好像都构成犯罪了？”跟班又有点犹豫，“而且他要是不承认怎么办？”
“□□，用你的脑袋想想。”曹越啧了声，反手拍了下跟班胸口：“他不承认有用吗？这偷没偷钱，还不是你这个被偷的人说了算。他说没偷就没偷？他有证据吗？”说着他嗤笑道，“而且我可巴不得他被警察带走。但我就和你直说，这事他们家肯定会私下解决，你呢就不用担心，就算你说他偷了你一万他家都会赔给你。”
“卧槽？”跟班一惊且心动道，“那不如……”
曹越白他一眼：“你傻逼吗，在身上带一万现金？”
“那就三千！”跟班无条件信任老大，越想越美，平时总是对老师充满戒备喜欢他们唱反调的刺头，第一次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进教师办公室。
“不过曹哥，你怎么那么肯定他们家一定要私下解决的？”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江念按下手机页面上的停止键，保存下这段视频。
等他走出洗手间时，第一遍预备铃已经响了。
这节化学课的老师是退休后又被学校返聘回来的老太太，教学态度严肃到不行，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迟到。
江念加快脚步，路过楼梯拐角时看到正在上台阶的班主任。
陈芜正在打电话，看到江念点了下头，往教室的方向指了指示意他快进教室。
她怀里抱着教案，应该是要去其他班上课，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争分夺秒地问电话那边的人：“郁白爸爸，您下午大概几点能到学校？”
江念脚下一滞，改了个主意。
“五点是吗？”陈芜再次和对方确认时间，“您说您和郁白一起来？好的好的没问题……不不不，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诶诶，好的，再见。”
陈芜挂掉电话，才发现过道上除了她的高跟鞋外好像还有另外一个人的脚步声，她回头：“江念，都上课了你怎么还不回教室？”
江念指了指前面的厕所：“不好意思陈老师，我好像有点拉肚子。”
“去吧。”陈芜说，“不舒服就去校医室看看，别硬撑着。”
“知道了，谢谢老师。”江念乖巧点头，左转走进卫生间。
-
办公室里，陈芜的声音透着无奈：“曹老师，这只是你们班□□单方面的说法，我们还是等郁白来了问清楚再说。”
曹老师不屑道：“这还需要问吗？你们班郁白可是有前科的，连班费他都敢偷，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陈芜下意识环顾了一下办公室，索性其他老师都去上课了，现在只有她和曹老师两个人。
她皱眉道：“曹老师，虽然郁白确实偷过班费，但不能代表你们班曹越和□□的钱都是他偷的。比起你我更了解我自己的学生，希望你不要这么武断地给郁白贴标签。而且你们班的曹越和□□……”
“哦。”不等陈芜说完，曹老师直接打断了她，“陈老师，你是不是想说我们班的曹越和□□都不是什么好学生？”
陈芜心想她可没这么说。
至于曹老师偏袒曹越的原因，光从姓上就能看出来了。
“他们俩不是好学生，难道你们班偷班费的郁白就是好学生了？”曹老师冷笑一声，“你既然说不是他说的，那你倒是把证据拿出来啊？”
陈芜无语：“等郁白来了，我会问清楚的。”
恰好办公室门被扣响，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带着郁白站在门口。
陈芜迎上去：“郁白爸爸您好，我是郁白的班主任陈芜，麻烦您今天跑一趟了。”
男人尴尬地递上名片：“不好意思陈老师，顾总临时有个会走不开，让我来帮忙处理这件事。我是顾总的助理，我姓钱。”
陈芜笑容一僵，心想怎么又是个新助理。
她一共因为郁白的事情让顾子晋到学校来了三次，前两次是直接说有事来不了派了个助理过来，原本陈芜还以为这次终于能和郁白爸爸好好谈一谈关于孩子的教育问题，没想到到头来来的还是个助理。
做父亲在教育问题上都如此疏忽，实在让她有些头疼。
“没事没事。”她扫了眼跟在助理身后淡漠的郁白，很快调整好表情，抬头指着桌边的椅子：“您先坐。”
陈芜：“前段时间郁白同学在学校里被同学欺负这件事顾先生知道吗？”
钱助理一顿，随即面不改色道：“应该是知道的。”
应该……
陈芜默默翻了个白眼：“是这样的，那位同学已经被班主任要求回家反省了，但是事情的起因是因为郁白偷了他两千块……”
“我没偷。”
阳光被窗户切开落在地面，拉出半截少年的影子，和办公室明净画面截然不同的是少年半凉的声音。
郁白越过空气中的浮尘和陈芜对视，他再次重复：“老师，我没偷曹越一分钱。”
江念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听到的就是郁白的这句话。
“那可不是你说没偷就没偷的。”前面一直旁观的曹老师终于出声，“今天又有个同学来跟我举报你偷了他的钱，这要是一个人这样说算了，接二连三有人跟我告状，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曹老师越说越激动，几乎是直接定了郁白的罪：“对方家长看在你年纪还小的份上表示只要你能道歉认错，把偷的钱都给还回去就不和你追究。这么大的金额，是可以直接判你偷窃罪的你知道吗！”
“我没有偷钱。”郁白说，“就算警察把我抓走，我也会这么说。”
“你威胁我？”曹老师怒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曹老师！”陈芜怒而拍桌，猛斥了一声，“您不也是在威胁郁白吗！”
“两千是吗？”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里，钱助理翻开钱包，“这里是四千，算是双倍赔偿，麻烦陈老师帮忙还给那位同学。”
这一举动直接吸引了陈曹两位老师的目光，曹老师冷哼道：“两位同学加在一起，他一共偷了五千。”
钱助理又麻利地数了六千。
陈芜直接推开钱助理的手，她知道顾子晋光有三个不同的助理就代表着他不缺钱，但她找对方来学校的目的并不是单纯让他来还钱的。她还想和对方谈谈关于孩子的教育问题，就光从眼前这一幕就能看出他平时对孩子忽略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也正如她所想，郁白和顾子晋的父子关系并不融洽，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尴尬。
当年顾子晋迫于家族压力不得不与安青联姻，从而背叛了正在交往的女友，也就是郁白的生母。
他本来就对郁白母亲心怀愧疚，更别说在十几年后知道原来当初两人分手时对方就怀了孩子，这也让他在郁母去世后将愧疚尽数转嫁到了郁白身上。
一开始顾子晋确实想要尽力弥补郁白成长过程中所缺失的父爱，在郁白刚回到顾家时双方关系虽然生疏，但至少表面上过得去。
顾子晋很忙，经常几个国家到处飞，除了一开始会稍微对郁白多两句关心之外，后来弥补的父爱都体现在优越的物资条件上。
确实在顾家的一间卧室都比郁白以前和郁母两人住的两居室都大，但如果让他选择，他宁愿一辈子和母亲蜗居在那间逼仄的小出租屋里。
在他看来，如果当年顾子晋没有瞒着郁母和别人订婚，郁母的后半生就不会过得那么辛苦，不用带着他遭受旁人的白眼和非议，也不会因为劳累病魔缠身，更不会年纪轻轻就与世诀别。
他实在是发自内心地对顾子晋感到厌恶，但因为母亲的遗言他可以伪装起自己的真是情绪，勉强和对方相处。
直到顾子晋提出给郁白改姓。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郁白，让双方本就岌岌可危的尴尬父子关系濒临破裂。
助理的这种处理方式看起来应该不是第一次，不管是不是顾子晋授意，都无疑是在盖章郁白偷窃。
再加上曹老师的煽风点火，彻底激怒了陈芜：“在没有证据证明是郁白偷的钱之前，您知道您的这种行为相当于是直接给他定罪了吗？”
钱助理将钱放在桌上，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从椅子上起身：“抱歉陈老师，您所说的问题我都会如实向顾总反应的，我还有些工作需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他将郁白留在了办公室，匆匆走了。
“这件事情老师会帮你查清楚的。”陈芜把钱装进信封，锁进了柜子里，她怒气未消，转而对曹老师说，“曹老师，如果真的是郁白偷了你班上同学的钱，我会亲自带着郁白上门道歉以及把这一万块钱赔给他们。”
曹老师冷冷看着她：“陈老师，您这样我就只能把这件事情捅到校长那里去了。郁白说他没偷，那证据呢？就光张嘴说没偷就没偷吗？”
“那他们又有什么证据呢？”郁白平静地和曹老师对视。
曹老师：“所有人都指控你就是证据。”
刺啦——
校园广播刺耳一响，所有人都意外地看了眼时间。明启每天下午放学后都会进行两个小时的校园广播，但显然最后一节课还没有下课。
紧接着，两声轻拍麦试音的噪声后，响起一道男声：“只要像你那样说郁白偷了我钱不就行了？”
办公室里原本在争执的两位老师同时顿了顿，郁白原本波澜不惊的瞳孔猛地一缩，而广播里对话还在继续——
“不过这金额会不会太大了啊？三千块好像都构成犯罪了？”
“而且他要是不承认怎么办？”
“□□，用你的脑袋想想，他不承认有用吗？这偷没偷钱，还不是你这个被偷的人说了算。”
“他说没偷就没偷？他有证据吗？”
“而且我可巴不得他被警察带走。”
“但我就和你直说，这事他们家肯定会私下解决，你呢就不用担心，就算你说他偷了你一万他家都会赔给你。”
“曹哥，你怎么那么肯定他们会私下解决？”
……
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透过广播设备充斥在校园里的每个角落，陈芜看向对面曹老师：“曹老师，这是你们班曹越和□□的声音吧？”
曹老师的脸色由白转红再转白，视线和郁白在空中交汇了一瞬，正当他尴尬地想移开目光时，却听郁白说：“老师，这个证据您满意吗？”
忽然门外再度响起一道声音，教导主任推门而入，啪的一声把手机拍在曹老师面前：“曹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邮箱里刚才突然收到这段视频，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学生！你之前把曹越要过去的时候是怎么给我保证的，别的老师管不了他，你这个当叔叔的也管不了？！”
视频内容和广播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就是能清晰看到曹越和□□的脸。
曹老师脸色煞白，他刷的一下站起来，起得太急还晕了一下，撑住桌沿稳了稳：“不好意思，主任，我马上就去把他们两个叫过来。”
“等等。”郁白在他迈开步子时叫停了他，“曹老师，您还记得您刚才对我说的话吗？”
曹老师抬起的脚一顿。
郁白直视着他，漂亮的眸子里映着他此刻的尴尬模样：“能麻烦您给我道个歉吗？”
曹老师简直觉得郁白的目光在他脸上扇出啪啪两声脆响：“……”
偏偏陈芜还在旁边帮腔：“郁白说得对。曹老师，麻烦您给我们班的孩子道个歉。”
想到自己之前在办公室对郁白的指责，曹老师羞愤难当，他深吸一口气，对郁白道：“抱歉郁白同学，这次是我的问题。老师之前说的那些话……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之后我会带曹越和□□来向你道歉的。”
-
广播之后，特别是三位当事人的班级纷纷炸开锅——
“我擦……这也太劲爆了吧……”
“曹越他们也太恶心了吧，就这样随便污蔑人？”
“你们有人知道曹越说郁白偷了他多少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五班的朋友说曹越和□□说郁白一共偷了他们五千！”
“五千？？？？？？”
“卧槽，心太黑了吧，五千直接可以判三年了。”
“说起来曹越跟郁白有什么仇啊，至于这么针对人家吗？”
“难道就没人关心这个广播是谁放的吗？”
“绝了，要不是有这个广播还真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虽然但是，你们是不是忘了郁白是有前科的人？”
……
同学们吃起瓜来七嘴八舌堪比挤在电线杆上喳喳叫的小麻雀，讨论声一波盖过一波，嗡嗡嗡的直接影响到了课堂纪律，任课老师压了好几次才勉强压制住。但仍然有一些躲在课桌里的窃窃私语钻进江念耳朵。
他一手撑着脸，单手做着笔记，偶尔瞟一眼门外。
放学的铃声刚响，郁白的身影就出现在教室门口，这会儿老师还在布置周末作业，郁白抬手叩了叩门：“报告。”
整个教室都因为他的出现而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太阳花似的跟着他的行动轨迹而转动。
看到他头顶的进度条，江念笔尖直接顿住。
之前不管怎么样都稳如泰山的白色进度条，直接往右边移动了10％。
系统：【恭喜宿主！请您再接再厉！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
江念：“可以了，闭嘴吧。”
江念的目光没有在郁白身上逗留太久，但对于进度条的变动他确实有些意外。
梁舒瑶捏着张卷子过来：“江念，有道题我想问你。”
“哪个？”江念暂时不再去想郁白的事情，低头去看梁舒瑶按在他桌上的试卷。
“喏，”梁舒瑶往卷面上一指，“这个。”
江念快速浏览了遍题干，发现这就是一道看似复杂的基础题，虽然给出的条件挺多，但只需要找准问题并且把相关公式套进去就行。
他翻了页草稿纸演算给梁舒瑶看，没注意到对面郁白一直锁在他身上的目光。
江念侧着脸给梁舒瑶讲题，郁白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漆黑蓬松的头顶和挺翘的鼻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碳素笔在草稿纸上游走。
“会了吗？”江念问梁舒瑶。
江念解题思路简单明了，梁舒瑶点头。
“嗯。”江念放下笔，低头收拾书包，收到一半又抬头，“还有事？”
“那个……”梁舒瑶清了下嗓子，“你知道我家在哪儿吧？星期天我生日你记得来。”
话一出口，周围几个还没走的同学纷纷转过目光，大家都是一脸意外，还有同学小声吐槽：“梁舒瑶搞什么？”
江念这个人在班上一直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成绩好，常年霸榜年段前三；家庭条件不好，助学金的固定获得者之一；性格嘛，也沉闷软弱，别人一和他说话就像个惊弓之鸟，总是瑟缩着脖子，还经常和那些大家都看不上眼的瓶瓶罐罐打交道。
他这种人就算在公立学校，除了因为学习成绩而受老师欢迎之外和同学之间也建立不了太友好的同学关系。更别说在大部分同学都会选择出国而不是高考的明启私立，这里的学生不是官n代就是富n代，阶级观念是从小就树立起来的，大多数人的家庭教育让他们看不上江念，但或许是出于礼貌也可能不屑，至少不会像高俊明一样当面欺负他，更多的都是背后的议论。
梁舒瑶之前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提起江念言语中都带着嫌弃，今天又是主动借作业又是问题就够让人意外了，现在还邀请他去自己的生日会，更是让人想不通。
梁舒瑶的生日会那可是大场面，高档会所进口酒水饮料，生日礼物也都是名牌，江念去过那种地方吗？人家出席都要礼服他有吗？生日礼物送什么？花一个月生活费买的东西可能还比不上别人随手送的一个包，梁舒瑶让江念去难道是准备当众羞辱他吗？
显然梁舒瑶也是在说完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她又放不下面子，再好意的话说出来都带着些趾高气昂：“礼物你就不用准备了，你买的东西我肯定都看不上，钱呢你就留着自己花吧。”
“不好意思，周天我没时间。”江念想也没想就拒绝。
说完倒是他自己愣了愣，按照人设他应该说不出这么直接的话才对。
系统：【那是因为郁白洗白进度条前进了10％，相应的您也获得了33.3％左右的自定义人设权限，一些和同学间的人际交往不再受到限制。】
江念屈指在桌上轻点了两点，转头看了眼郁白，才发现对方也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撞，又很快错开。
因为江念的课桌又被梁舒瑶踢了一下。
当众被拒绝让她脸色很不好看，近乎有些恼羞成怒：“爱来不来！”
然后一跺脚在众人目光里跑了出去。
江念对于旁边同学的议论无动于衷，低头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出了教室。
教室里的人相继离开，最后只剩下郁白一个人。
他侧身面向窗边，黑蚂蚁似的小人慢慢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江念带着一副手套，从路边的垃圾桶里掏出一个易拉罐，捏扁后丢进随身的塑料袋里。
郁白就看着他在教学楼下面转了转，然后走出他的视线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