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陪你到这
谢骋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却怎么也醒不过来了。
车在路上急速行驶。
他单手握把,受伤的那只垂在腿侧,仍在淌血。
全程凭借身体机械化的重复转向,刹车的动作。
后视镜上的一路平安摇摇晃晃,廉价美好的祈愿,此刻荒诞刺目。
他们一路从城市开到乡村,从满城霓虹开到黑天墨地。
没有感官,没有情绪,只有麻木地、怔松地、忘我地疾驰。
谢骋的耳朵里只剩下晚风在车厢中冲撞的声音,轰轰隆隆。
刀刃入肉的痛感、失重坠落的短促惊呼,一遍遍在脑海循环重播。
他不知道自己是救人,是自卫,还是失手害人。
法理、对错、分寸,在那一秒生死绝境里揉碎成空。他只知道,自己毁掉了一条命,也彻底毁掉了他们往后安稳的人生。
巨大的恐惧将这个混社会多年的年轻男人吓到泪都流不出来。
人生毁于一旦的感觉,落在身上,太不真实又太沉重了。
申梨全程缄默。
她的身体还在发抖,脖颈上指痕泛起青紫。方才哭喊挣扎耗费了太多力气,此时此刻,她只觉得空洞。
她知道自己应该开口说点什么,比如安慰,道歉。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剩下无力与溃败。
两人隔着狭窄的车厢距离,却像是一同坠入了无人救赎的深渊,各自煎熬,彼此沉默。
不知飞驰了多久,柏油马路渐渐变成坑洼土路,周遭人迹罕至。
分不清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该去往何方。
车灯熄灭的瞬间,天地间最后的光芒也消失了。
谢骋手臂脱力垂落,整个人伏在方向盘上。
申梨听着他的呼吸声,好压抑,好苦涩,令她止不住地内心哀伤。
刚犹豫着开口,只听咔哒一声。
谢骋推门下车。
申梨想也不想跟着出去。
谢骋靠在引擎盖上,牙齿咬了根烟,整条手臂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几次拨弄打火机开关都按不下去。
申梨伸手过去想帮他点,碰过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更厉害。
冰冷的金属盖仿佛变成烫手山芋,在两人指尖滑来滑去,最后,打火机和香烟一同掉落,他们只得握住彼此的手。
“谢骋……”申梨哽咽。
谢骋调整呼吸,好一会儿才“嗯”了声,说:“别哭。”
申梨垂着头,嘴唇抖动,“我们跑吧。”
“往哪儿跑?”
“哪里都行,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里都行。颠沛流离也好,隐姓埋名也好,我都不在乎。”
即将到来的恶果与审判,所有逃避罪责的代价与后果,她统统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