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罗河县出来的四个年轻人怎么也不会想到闯荡谋生竟比当初留在本地还难,几人已快穷途末路,云梨的脚又受伤,其他三人轮流相扶照看,走了好几日才走出三十里。夜晚是哪里有人家哪里借宿,有时候走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只能在树下将就一晚,彼时刚下过秋雨,寒气正重,几人既不会捕猎,又没有干粮,只能依偎在一起升火取暖。
路姗忍不住抽泣:“早知道当初就不出来了,待在罗河县好歹有个家,也免这忍冻挨饿。”
昭如白她一眼:“你倒好,还有力气哭,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荣浩宇道:“待在罗河县早晚也是这步田地,趁着那些将领还没打到这里,早早赶到泗水郡,随意谋个出路,以后也算是有着落了。”
几人只有云梨一直未说话,昭如回头看她,“梨娘,你怎么样?”
云梨脸色也不好,她靠坐在树桩上点点头,有气无力道:“我没事。”
路姗见她脚伤未愈,主动靠过去紧挨着她,伸手撩起她的裤脚,见脚腕处还是红肿,她吸了吸鼻子问:“疼吗?”
云梨浅笑:“扭伤而已,过不了几日就好了,姗妹别怕,等到了泗水郡从前的日子还会再回来的。”
荣浩宇道:“从前的日子也不见得是什么好日子,早出晚归挣得的钱大都交了摊费,剩在手里的还有几个钱?这次若是能顺利到达泗水郡,我便不再做原来的营生。”
路姗眼巴巴地看着他问:“那你要做什么?”
荣浩宇说:“你可知泗水郡是谁家的领地?”
“不知道。”
他得意道:“泗水郡可是霍家领地,霍峻嵻你可知道?”
“不知道。”
“啧,要不说你头发长见识短,那茶楼里的先生免费说书你都没认真听。”
昭如没好气道:“说话就说话,扯这么多作甚?”
荣浩宇这才清了清嗓子道:“霍家是如今势头最盛的军阀,光是手下精兵就有三十余万,这半年多来笼络了不少颐朝旧臣,从前在皇城那也是甚得民心,霍峻嵻是霍家首领,膝下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哎哟要说那两个女儿长的都是个顶个的水灵……”
昭如再一次没好气打断:“要你说将来的营生,怎么又扯起霍家女儿了?”
路姗也有些不高兴,“瞧你吹捧的,跟你亲眼瞧过似的。”
荣浩宇揽着她嬉皮笑脸道:“姗妹别生气,那就不说霍家女儿了。这次我选择到泗水郡,就是因为霍家兵力雄厚,轻易没人敢动,所以他们属地才绝对安全,等到了泗水郡我就去投军,挣他个一官半职出来,总比起早贪黑吃点肉还要抠抠搜搜的强。”
路姗一听,立刻急了:“你去投军?那我怎么办?”
荣浩宇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有你男人一口肉吃还怕没你一口汤喝?等我有了军职攒下俸禄,咱们也成个小家,生个大胖小子,从此就彻底脱离贱商身份了。”
“可是……当兵不是要上前线吗?”
“三十万精兵,还轮得到我上前线?”
昭如实在没耳朵再听,对着云梨偷偷朝他二人翻了个白眼,云梨哭笑不得。
如此又行了三日,几人终于在离泗水郡还剩三十里的地方求得一户人家收留半日,路姗主动要求做活计补偿饭钱,这户乡绅人家有田有地,也不吝啬这点油米钱,只叫他们吃饱了再带些干粮赶路,后又听闻荣浩宇要去投军,乡绅便又留他们多住一宿,晚间同荣浩宇谈起霍家,乡绅道:“壮士还不知,霍峻嵻在离新乡抓了长玉州的沈氏父子二人……”
路姗嘴快道:“为什么抓沈氏父子,他们又是什么人?”
见乡绅被打断话头隐有不悦,荣浩宇回头斥责道:“男人说话你插什么嘴,好好吃饭。”回头又对乡绅笑脸逢迎:“您接着说。”
乡绅这才又继续道:“听说长玉州的沈氏父子此次南下与姜家结盟,返程途中遭遇霍军,霍峻嵻要沈傲礼投入麾下,沈傲礼那时已与姜家结下口头联盟,于是不肯答应。两军对阵,终是沈家兵马不敌败下阵来,全军覆灭,连自己和儿子的项上人头都没保住。”
荣浩宇道:“那这么说沈家岂不是没人了,姜家要这个联盟作甚?”
乡绅捋着胡子笑说:“非也——沈傲礼的次子得知父兄被害后,已经举兵南下,如今以一万精兵连破霍家三城,雄狮旱狼之风根本不在父兄之下,实在不容小觑。”
荣浩宇傻了眼:“真有这么厉害?那霍峻嵻就眼睁睁看着三城被破吗?”
乡绅摆了摆手,“霍家领地在南下最接近皇城的富庶之地,人家根本不在乎那些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是以从未将沈家二郎放在眼里。”
荣浩宇放下心来,不觉更为佩服霍峻嵻的为人,连丢三城眼都不眨,自己若是入了霍军阵地,还怕将来捞不着军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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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临佑虽然连破霍家三城,可这里军民加起来不过五万,三个守城将领,两个战死,一个活捉。沈临佑在此稍作休整,充分补给完后继续朝离新乡出发。沈家常年居住北地,对南方地形不算熟悉,由活捉的霍家守城将领带路,一行人走了半个月才终于到达离新乡。霍峻嵻早已带军离开,这里一片狼藉,焦灰颓垣,下了马,潘材等人自去搜寻地势,不多时,见他跌跌撞撞跑来,沈临佑起身问他:“找到了?”
“在……在谷场。”
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谷场,只见中间的空地上,沈傲礼与沈赤凡的尸首被绑在刑架上呈下跪姿势,脖子的断截处血早流干。韦震怒极咆哮,抽出斧钺,对着霍家将领劈头就是一砍,直将那人斩作两截,当场一命呜呼。“今后霍峻嵻满门便是我韦震不共戴天的一世仇人,我见一杀一,见二杀双!”
沈临佑红着眼睛,沉声道:“将老主君和少主放下,延良,你同潘材将尸首送回长玉州安葬,往后便留守长玉州,其余人等随我继续南下。”
延良还想再说,方仕然按住他的肩膀道:“无论此行多远,长玉州都不能丢,你们定要守好家园,往后并肩作战的机会还有的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