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向着离着自己最近的那扇门扉走去,其上雕刻着彩云霁月,像是一段流逝依旧的过去。
刚一敞开,一道流光从中倾泻而出。
一支利箭嗖得破光而出,直奔红莲面门。她连忙闪身一躲,再转头向前看,一身骑猎装扮的青年正弯弓搭箭。他梳着高马尾,身形修长挺拔,脸却糊着一团光般看不清。
“你小心点啊,差点射到孩子!”
有女子从红莲身后走过来,眉眼如画,如盛开的雪莲花。擦肩的瞬间,红莲瞪大眼睛无法言语。
虽然看不清容貌,可这种感觉她绝对不会认错!
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自己阿姐!
明知道这不过是留藏在阅千秋魂识的过往罢了,红莲还是忍不住喊出口:“阿姐!”
对面的青年收起弓箭,对霜芝的话不以为意:“是他待得地方不对,要怪,怪他自己蠢。”
“别这么说,他们刚逃亡出来,好多事都还不习惯,以后会好的。”霜芝走过来瞧见他手背上的擦伤,关心道:“你受伤了,我帮你上点药吧。”
“用不着。”青年甩开霜芝的手,拎着弓箭慢悠悠往旁边走。
又有人从红莲身后走过来,一身黑紫衣袍勾勒出修身玉立,衣袂镂绣飞燕纹。他的面容同样看不清,周遭就像浸水的古老画卷,泛黄且笔墨晕散。
可衣服上的飞燕标记实在太明显,这是冷家的家徽。
红莲不知道他是谁,但无疑是冷家族人。
他与霜芝打过招呼后便向着之前的青年走去,语带责备却并不重。
“好端端耍什么脾气,我知道你嫌弃那些孩子拖慢行程,可他们投奔而来不能弃之不管。”
“哼,你们总有道理,就我是恶人。”青年似乎颇为不满,还隐隐透着委屈。
冷家族人笑着摇摇头,先是走开了,转了一圈回来,手里端着只玉碗。
“呐,知道你昨晚值夜一宿,喝点暖暖。何必装恶人费力不讨好,我知你就是不爱与大家亲近。”
“切!我那是睡不着而已,怕那些小鬼偷口粮!”
“成成成,你说什么是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明显冷家族人根本没放在心上。青年被看透心思,一把夺过玉碗咕咚咕咚喝起来。
而霜芝招呼冷家族人过去,商量接下来的行程。
隐隐约约听见什么“陛下”“阿尧”之类的词语。
红莲是个冰雪聪明的主儿,她心思一转,就猜出跟阿姐在一起的冷家人正是冷清风。
只有他跟自己阿姐一起协助周尧收服国土,一统天下。
只是,那个射箭的青年是谁呢?
她迟疑,心中有个想法却不愿意相信。她摇摇头,努力使自己从迷思当中清醒过来,这重重疑惑与猜测亦是应对入侵者的防御之一。
红莲一抬头,猛地见之前端着玉碗到一旁去的青年近在眼前。几乎就贴在她脸前!
可就算如此之近,依然看不清他五官模样,只听见阴测测地声音如毒蛇吐信。
“你,该死!”
。红莲迅速后撤,她知道自己这是被阅千秋察觉了。毕竟她的水平还没高到无声无息,会被魂识主人警觉是很自然的。只不过她既然敢尝试就早有盘算。
人总会将印象最深刻的记忆留存在魂识当中,那往往是这辈子最刻骨铭心又或者最幸福快乐的片段。在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时候,常常独自回味。
卧薪尝胆一般回忆痛苦,鞭策前进。
又或者,想起过往的美好,如今独舔一口悲凉。
阅千秋也没有例外,他魂识内的讯息实在引人深思。红莲在见到阿姐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飞速思考。不管深藏这里的是哪一段,但可以预见的是——都绝对是不能被外人知晓的隐秘!
看不清脸的青年有所变化,面容上眼睛的位置深陷漆黑窟窿,咧嘴黑口满是獠牙。
这副尊容称得上惊悚。
虽然可怕,但红莲活这么久也是什么都见过,比不畏惧。青年猛冲过来,手臂已经异化成利刃钩叉,招招要红莲性命。
若是在这里出了差错,现实中的肉体也就香消玉殒。
红莲堪堪躲避,与对方周旋。
阅千秋既然选择“他”来作为自己反击的载体,毫无疑问这就是曾经的他。红莲虽然十分不愿意相信之前的预感,现在也值得承认了。
自己阿姐跟这个阅千秋是认识的。
不仅自己阿姐,连冷清风跟他都有过交情。
不容红莲多想,青年身影已经再次袭来。她一矮身避开袭击,知道现在不是细细琢磨的时候。她右手一挥,红光汇聚成旱烟杆紧握在掌中,花式一旋后凑到嘴边轻吸一口,找准时机朝青年吹出一口翠绿烟雾。
人最擅伪装,甚至连自己都被欺骗。
眼见非实,耳听非真,心想非诚。
一缕燃犀烟,赐君今朝大梦初醒!
现实中,阅千秋猛地身躯颤抖,他勉强招架岚紫,急急后退闪避。岚紫又怎么会放过这大好时机?拦面叟旋起劲风向着对方命门招呼,交锋之下,阅千秋频频失守。
他冷汗淋淋,脸色煞白,犹如病入膏肓。
瘟骷髅喊道,想过来相助却被奇余等人缠住。紫衣亦不得空,只能干着急。
虽然旁人看不到,阅千秋此时眼前全都是闪现的碎片画面。曾经被深埋的一幕幕全都沉渣泛起,重新翻江倒海。
冷霄收妖完毕,场上余下的黑枭手下寥寥无几,而翼望山部众跑得快基本没什么妨碍。此时风头陡然转变,黑枭分舵人马被压制得死死的。冷霄势头一转,直奔阅千秋。
岚紫一个就已经不好对付,再加上冷霄,黑枭尊主以一战二看似勇猛,实际却难以脱身。如今他自己又情况大大不妙,已经是破绽百出。
冷家大公子一剑刺出,阅千秋避之不及,当胸血痕直下。关键时刻,他后撤半步免遭穿心之劫,胸膛的伤口却在所难免。
魂识内,之前肃静白茫的空间已经混乱,错落有致的一扇扇门扉也扭曲旋转,无数碎片纷纷飘落如雪。
红莲在这“雪”中疾行,阅千秋已经在崩溃的边缘。若是不趁此脱离,她也会被“掩埋”在此。那肉身无疑也要慢慢枯竭而死。
“啊——!!!!”
风檐亭上,阅千秋一声撕心裂肺地呐喊,周遭顿时厉风流窜,飞沙走石。他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额发间窥见双眸恨意滔滔。
只是再恨,眼前显然已经是下风。
再继续下去,他心神失守的情况下很有可能被对方擒获,那样结局绝对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决心已定,转身直接向着风檐亭外奔去。
紫衣与瘟骷髅对视一眼,一个紧跟尊主身边,一个转身殿后。至于其他分舵手下,能逃的就逃,不能逃的也不会有人去救,全看天命。
这一场,败了!
不仅折损手下,还身负伤势,更重要的是……
阅千秋恨火丛生,嘴角淌血。
光祝雀,下次再见就是你的死期!
重回肉身的红莲一激灵,扭头哇的一声吐出鲜血,衣襟上顿时浸染一片。冷离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关切道:“伤到哪了?要不要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