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岱川「嗯」了一声，声音低了些：「又快到云程的祭日了。」
白野没再吭声。
周云程是厉岱川唯一的兄弟——从小到大，唯一的一个。
正儿八经的天之骄子，虽然生母早去，但周老爷子也算偏爱他。
他也争气，自打从国外进修回来进入周氏，周氏的公司就日渐崛起，周老爷子甚至放权让周云程全盘接手周氏。
可天妒英才。一场意外，那人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得知他的死讯，连着一个月，厉岱川都把自己泡在工作里，一句话都不多说，谁也不见，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身子也瘦了一大圈。
那时候白野说话还不利索，但白野却是一下都不敢闹腾。
白野还记得那人的样子——明月清风的样貌，端的却是浪荡不羁的性子，嘴角常年带笑，最爱开玩笑，没少挨他挠。
很多人都不理解厉岱川是怎么跟周云程那种浪荡子玩到一起去的，可白野知道——周云程是厉岱川唯一能卸下防备的朋友。
白野正想着，厉岱川开口了：「小野，我们回家吧。」
白野说：「好。」
他从周临手里接过轮椅，道：「周哥，你去开车吧，我们回家。这破地方也没什么好待的。」
周临点头：「我这就去。」
白野看出厉岱川心情不好，也没再说那些有的没的，安静地推着轮椅往门口走。
等车的空隙，厉岱川看着夜幕里飘扬的大雪，伸手牵过身侧白野的手。
白野连忙迈步蹲在他面前，乖巧地仰起头：「怎么了？」
厉岱川摸摸他的脸颊，指腹轻轻蹭过白野的眼底，声音低沉而郑重：「小野要记住，什么都没有性命重要。无论发生任何事，首先要保住自己的命。」
白野乖乖点头：「我知道的。」
他把脸在厉岱川的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温顺下来的小兽：「厉岱川，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吵架归吵架，哪怕我再记恨你丢下我，我也不会害你。」
厉岱川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我知道。小野还没有原谅我，我也知道小野爱我。生气和爱并不冲突。」
白野赞同地点头。
周临把车停在两人面前，白野起身，拉开后座车门，回头看着厉岱川。
「厉岱川，我们回家。」
厉岱川说：「好。」
白野推着轮椅，带着厉岱川上了车，车门关上，把风雪和那些虚伪的寒暄、窥探的目光全数隔绝在外。
车里很暖。
白野靠在厉岱川身边，肩膀挨着肩膀，没有说话。
窗外的雪还在下，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去，温暖的光晕在雪雾里连成一条线。
车里很安静，只有暖风的声音和周临偶尔转动方向盘的轻响。
白野偏过头，看了一眼厉岱川的侧脸，厉岱川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着眼，呼吸平稳。
白野看了很久，然后悄悄往他身边又挪了半分。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冬天——那时候厉岱川还站得笔直，周云程还在，他还没有被送回秦家，一切的一切都还没有碎开。
那时候他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
白野收回目光，也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