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旋转楼梯顶端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尖锐恨意。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去,好像是要看看是谁敢这么跟厉爷说话,水晶吊灯璀璨的光芒下,一道挺拔的身影正一步步走下楼梯。
是白野。
不,现在应该叫他秦野,秦家如今的掌权人。
他穿着剪裁精致的黑色礼服,肩宽腿长,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愈发野性俊美,混合著上位者的矜贵和雪原狼王的锐利。
那双曾经布满依赖和温情的琥珀色瞳孔,此刻燃烧着冰冷的火焰,直直射向厉岱川——他把自己像丢垃圾一样丢了三年,此刻竟然还敢如此招摇的踏入他的世界!
他恨不得冲上去,质问他,撕破他那张永远波澜不惊、永远掌控一切的脸!
然而,然而当他的视线穿透人群,落在那张黑檀木轮椅上时……
他所有汹涌的恨意,他在心里排练过千万次冰冷扎心的嘲讽,三年里积压的所有的委屈与愤怒,全数僵在了脸上,凝固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他……怎么会坐在轮椅上?
那道记忆里永远挺拔高大如山岳,能为他撑起整个世界的身影,此刻竟被禁锢在这方寸之间。
厉岱川不该是这样的!
他是强大的、不容置疑的、永远掌控一切的。
他应该站着接受所有人的敬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着。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一个无声的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炸得他四肢百骸都泛起一种冰冷的麻木。
他下楼的脚步顿在半途,维持着一种略显可笑的姿势,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轮椅,仿佛想用目光将它烧成灰,让里面那个人完好无损地站起来。
他预想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他应该是占尽上风的报复者,而厉岱川是那个欠下巨债的亏心者。
可唯独,没有眼前这一种。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裹挟,泛起尖锐而酸涩的痛楚。
看见白野的厉岱川,只觉得他的小崽子瘦了,这几年过得很辛苦吧?
看着他的神色,厉岱川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放在双腿上的大掌不动声色地握紧,紧接着又松开。
片刻之间,白野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嘴边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他再次迈步往下走,直至停在离厉岱川两步之遥的地方。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厉岱川,扫了扫他的腿,又把目光定格在他那张矜贵的脸上,「厉、总、三年不见,怎的把自己糟蹋成这副样子?看起来真可怜呢。」
周临两眼冒火,上前一步就想对白野出手。
「周临。退下。」厉岱川冷声说了句。
周临瞪了白野一眼,愤愤退回厉岱川身后,旁边的沈确给了他一个不长记性的眼神。
多少次了?谁能在老板面前伤了这小崽子?就周临这傻子不长记性。
「小野,好久不见。」厉岱川擡头看着两步之遥的白野,还是那么好看,那么可爱,还是他的小崽子。
听到厉岱川的称呼,白野却是厉眉一竖,他猛地俯身,双手「砰」地撑在轮椅两侧的扶手上,将厉岱川整个人禁锢在自己的阴影里。
这个动作过于突然,带着野兽般的迅速和压迫,让宴会上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大家全都不动声色的往门口移步,唯恐这里等下会爆发什么「世界大战」,他们躲闪不及。
唯独当事人厉岱川和他身后沈确、周临面不改色的看着眼前这个「小发雷霆」的小崽子。
白野眼神冰冷,直直刺向厉岱川深邃的眼底:「谁准你这样叫我?厉岱川!」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我早就不是你的狗了!」
面对他几乎要噬人的目光,厉岱川却像是没听出那刻骨的厌恶,又或者说,他全然接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