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毕,他不再看厉岱川,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宴会厅中央。
他姿态优雅地执起一杯香槟,动作间尽是上位者的从容。
厉岱川看着那人群中耀眼夺目的人,心里五味杂陈,他的小野……真的长大了。
如此,他还需要自己吗?他还喜欢自己吗?
一时间,宾客们面面相觑,陷入两难——这杯酒,他们是跟,还是不跟?目光在白野和厉岱川之间小心翼翼地逡巡,最终谁也没敢妄动。
白野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轻嗤一声,倒也不觉难堪。
这些人如此反应才是常态,若他们真敢无视厉岱川的存在举杯迎合,他反而无法坐视不理。
心里想是一回事,可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回事:「厉总,没什么事的话就请离开吧?不请自来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这下空气都安静了,最终还是厉岱川举起一杯酒,朝白野道:「很抱歉,我没有想要扰你兴致的意思,只是想来庆贺,顺便送上一份薄礼。秦总……很厉害。」
他说完就想喝下那杯酒,然后告别离开。
可手中的酒杯却被人一把夺去,「厉总,我这儿的酒你怕是喝不惯,还请直接离开吧。」
真是服了,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成天就会整这一套,喝喝喝早晚死这上面!
呸呸呸!
白野一阵腹诽,面上却仍旧一片冷漠,他仰头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朝沈确和周临挑挑眉,手指向大门口,示意他们可以带厉岱川走了。
周临「哼」了一声,沈确则是低头问厉岱川:「老板,我们?」
厉岱川深深看了白野两眼才沉声道:「回吧。」
白野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那道坐在轮椅上的身影被缓缓推入漫天飞雪,直至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
宴会厅里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他挺直的脊梁,在视线尽头那人消失的瞬间,微不可察地松懈了一分,他面无表情地招来管家与助理。
「我累了,你们看着善后。」声音里透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管家老张与助理余青面面相觑,这可是为小秦总正式接手秦家而办的盛宴,老太爷还未现身,主角怎能先行离场?
「秦总,」余青斟酌着用词,「是否等老太爷下来,说几句话再……」
白野侧过头,不咸不淡地瞥去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却让余青瞬间噤声,老张更是把头埋低了几分。
他们至今都记得,三年前这位小秦总刚被「送回」秦家时是何等模样。
连老太爷的手臂被他抓出过深可见骨的血痕,二房那几个仗着辈分想给他下马威的,更是被他生生撕下过皮肉……
那时的他,眼里只有被遗弃的疯狂与毫不掩饰的恨意,他恨所有人,恨秦家所有人,恨老太爷,更恨厉岱川……
回到顶楼那间空旷得过分的主卧,房门合上的轻响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踢掉束缚双脚的昂贵皮鞋,扯过沙发上那条厚重的羊绒毯,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紧,然后熟练地拉开衣帽间最深处的壁橱门,蜷缩了进去。
黑暗与狭小带来一种扭曲的安全感。
直到此刻,那强撑了整晚的、名为「秦总」的躯壳才彻底碎裂,压抑的、带着哽咽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从壁橱的缝隙中漏了出来。
白野。
这个名字是厉岱川给他起的。
是厉岱川将他从西伯利亚的无边雪原捡回来,洗净他满身血污,抚平他竖起的毛发,耐心地、一遍遍地教他念出这两个字。
他是白野。从来都是。
不是什么秦野,更不是什么秦总。他只是厉岱川从西伯利亚无边无际的雪原里捡回来的……小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