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少爷。」云言栖的声音很轻，「我今晚有些累了。」
周家少爷没有领会到这句话里的拒绝，或者领会了但假装没领会，反而往前凑了凑，笑道：「那我送你回去？」
云言栖眸色微敛，面上没有一丝礼貌性的温和，冷冰冰地移开视线。
在周家少爷想要再度开口时，服务生端着酒盘从旁边经过，不知道为什么脚下一个踉跄。
也不知道是被地毯绊了一下还是被谁轻轻碰了一下，整盘酒杯朝周家少爷的方向倾斜过去。
哗啦。
香槟和红酒泼了周家少爷半边身子，浅金色的礼服瞬间变成了深一块浅一块的抽象画。
整个大厅的声音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这边看过来。
那个服务生——褚祁昭手忙脚乱地稳住酒盘，脸上满是惊慌和歉意的表情。
他迅速弯腰九十度鞠躬赔罪：「对不起对不起！先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弯腰的时候，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云言栖。
云言栖的嘴角动了一下，极其轻微。
周家少爷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但他不能在宴会上发作，尤其不能在裴家的宴会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一个服务生计较。
就算要计较，也不是这个时候，至少不能引发主家的关注。
他咬着牙说了句「没关系」，然后转头对云言栖挤出一个笑容，「言栖，我先去处理一下，你等我。」
说完匆匆离席，身后跟着两个帮忙擦拭的侍者。
褚祁昭端着半空的酒盘也准备退开，转身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
云知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这个中年alpha的眼神不像楚怀远那样温和，也不像楚辞那样懒洋洋的，而是一种更直接、更锋利的注视。
褚祁昭发现云家人都喜欢这么冷冰冰地看人。
家族传统？
「你叫什么名字？」云知舟问。
褚祁昭垂着眼，毕恭毕敬地答道：「新来的临时工，先生。」
云知舟盯了他一瞬。
那一瞬里，褚祁昭感觉自己像是被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酒洒了就洒了。」云知舟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下去吧。」
「是，先生。」
褚祁昭端着酒盘离开了大厅。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云知舟的目光一直跟着他，直到他转过走廊的拐角，那道视线才终于被墙壁切断。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把酒盘放在旁边的架子上，从马甲口袋里摸出那张黑色请柬。
空白的姓名栏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微微泛着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请柬重新折好，塞回口袋最深处，转身走向准备间。
大厅里的音乐还在继续。
云言栖独自坐在主桌旁，面前的香槟一口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