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言栖垂下眼，看着杯中香槟细小的气泡缓缓上升，在液面破裂。
褚祁昭的确经不起查，连他自己也知道。
「经不起」这三个字他说得云淡风轻，可云言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联邦对身份不明的alpha有一套标准处理流程，先查，再审，审完了要么招安，要么消失。
而褚祁昭这个人，无论从哪个角度审查，都会暴露出无数个「不应该存在」的痕迹。
云言栖端起香槟又抿了一口，酒液微苦，从舌尖滑过喉咙。
他第一次见到褚祁昭的时候。
那是边缘星的一个破烂得不能再破烂的烂尾楼，他头部受伤，记忆一片空白，浑身上下只有后颈的鼓包证明他是个omega。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这世界是什么样子。
然后褚祁昭出现了。
那个人蹲下来，歪着头看他。
那种语气不像是在关心，更像是土匪一般逗他。
云言栖当时没有任何记忆，没有任何防备，甚至不知道「omega」在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但他本能地觉得这个人很危险。
不是张牙舞爪、明目张胆的危险，而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你能察觉得到，但你不敢靠近。
他还是靠近了，因为他没有别的人可以依靠。
后来的事情像是一场缓慢的、无法挣脱的涨潮。
褚祁昭给他找食物，帮他查身份，教他这个世界的基本常识。
教他的方式很奇怪，有时候是耐心地解释，有时候是恶劣地逗弄，教的内容也怪，乱七八糟的，梦到哪句说哪句。
就这样，一件一件，一天一天，云言栖的空白被褚祁昭一点点填满。
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渗透骨髓的方式。
他的空白，恰恰让褚祁昭得以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他什么都不记得，听从褚祁昭的话已然成为了习惯。
等他恢复记忆的时候，他才发现，不管他表面装得多像从前那个云言栖，骨子里已经有了另一个人的烙印。
褚祁昭从不强迫他，但褚祁昭有无数种方法让他自己走过去。
无论是面对情感与记忆都一片空白的云言栖，还是身居高位、矜贵又冷漠的云家主。
褚祁昭那恶劣的温柔和性格都足以让omega心动。
想到这里，云言栖的指尖不自觉地碰到了耳后那缕碎发，那块被吻出来的浅红已经不怎么明显了，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用头发遮了又遮。
「你耳朵红了，不舒服？」
云知舟的声音忽然从对面传过来。
云言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酒喝多了。」
云知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云知舟不是信了，只是觉得现在追问没有意义，晚宴结束之后，回到云家之后，会有无数个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题等着他。
宴会进行到后半程，气氛松散了许多，一些人开始走动寒暄，另一些人窝在沙发里喝酒聊天。
云言栖趁云知舟被一个军官叫走的间隙，起身离开了主桌。
他走到露台上，推开玻璃门，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过了一会，露台的门被人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