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横里伸过来,挡在余故渊视线前面,同时一句带着凉意的声音说:“师尊,你最起码等我走了,再这么专注地看他啊,我还在呢。”
余故渊没被遮住的下半张脸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不紧不慢地拉长了音,“吃醋了?”
萧无晴被他刻意上扬的尾音撩得不行,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他的手盖住余故渊的眼睛,没动,他俯下身,贴近余故渊的耳朵承认了:“嗯,吃醋了,师尊准备怎么哄你吃醋的相公。”
他贴得极近,说着暧昧的话,脸上却不露行迹,一副正经八百的表情。在外人看来,都觉得两人师慈徒孝,在说什么正经事呢。
余故渊端坐不动,指头都没挪一下位置,闻言微微侧头躲开一点,嗤了一声,开玩笑说:“你想让我怎么哄你,要不我现在亲你。”
萧无晴漂亮的眼珠从余故渊脸上移开,在场上四处瞻望一圈,目光定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慢悠悠道:“太好了,我求之不得呢。”
余故渊:“……”
还要不要脸!这大庭广众的!
余故渊被他一句话堵哑了。
萧无晴的手从他眼睛上移开,“你看,场上这么多人,你现在亲了我,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是你的人,你有主了,我也有主了。那些觊觎你的人,都该死心了。”他心里明白余故渊只是随口一说,可他忍不住顺着这个话音,幻想了一下,觉得如果真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余故渊亲了就好了。
他忍不住鬼使神差地说:“师尊,你敢吗?”
余故渊一顿。
萧无晴毅然说:“我敢。”
余故渊放在扶手上的右手猛一颤,“你疯了,你知道他们会怎么议论你吗?你辛辛苦苦积攒的那点儿名声,全部毁于一旦,你修炼这么多年,白炼了,这些人因为你的私事,把你的能力全盘否定……你以后,什么都不是。”
萧无晴脱口而出:“我不怕,我愿意。”
余故渊:“你愿意也不行,我不能让你走到那一步。”
萧无晴看着他的后脑勺,用力舔了舔后槽牙,默默把心里莫名其妙窜出来那股偏执压了下去。
“我开玩笑的,师尊。”
余故渊却眉头一皱,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一句玩笑。但萧霁安没正经说,自己也不方便再锲而不舍追着他劝。
显得自己多在意自己这点名声似的。
风风雨雨这么多年,站过修界最高位,失去修为被凡人欺rǔ过,腥风血雨厮杀过……世人的眼光着实没有什么让他在意的了。
可霁安不一样,他靠着给凡人、给修者帮忙的那些努力,夜以继日,用了几十年的时间,一点一点积累到今日的好名声、地位……他还那么年轻,不能因为个人一点感情,把这些全部毁于一旦。
余故渊是真怕萧无晴钻了牛角尖。虽然他只是说那是“开玩笑”。
余故渊故意板起脸,装作生气地说:“我不喜欢这个玩笑,以后别说了。”
萧无晴轻声应了,直起身,规规矩矩站在余故渊身后。
余故渊再也不能安心端坐,背后站着的那个英俊男人像是个会随时会炸掉的pào仗,看着芝兰玉树一表人才,可余故渊清楚,这个看着俊俏的男人太倔,对自己的占有欲qiáng到让人忽视不了。
万一……余故渊想都不敢想。
余故渊苦大仇深地坐在椅子上,前来拜祭的宾客许多是仰慕他的名气,纯粹来看他的,在远处跟他的目光一触,纷纷惊了——传说中的广玥仙尊居然长了一张苦瓜脸!
“师尊,刘琮来了,我去陪他说会话。”
余故渊侧目看到刘琮就站在人群里,两人的目光一触,刘琮立刻一点也不稳重地跳起来,冲自己猛挥手。
余故渊矜持地对他一点头,对萧无晴说:“去吧。”
目送萧无晴的背影向人群中走去,萧无晴比大多数人都要高,今日穿的衣服颜色又亮,再加上他宽肩窄腰,容貌过人,站在人群当中活脱脱演绎了一出“鹤立jī群”。
余故渊的苦瓜脸终于松快一点,露出一个浅浅的欣赏。
玄一门算是名门,刘琮的到来几乎明晃晃地说明了此时的时辰,不多时,那些名门赶趟儿似的,挤在一起跑来了。
这时已到了午时,有弟子来请众人去用午饭。
余故渊跟萧无晴与刘琮凑了一桌。
席间刘琮不知犯了什么眼病,不停对余故渊挤眉弄眼,余故渊知道他的意思,没搭理他。
萧无晴看不下去了,低声警告说:“怎么了?眼有病早点治,要是你不想要眼了,就挖给有需要的人。”
刘琮瞪了他一眼,小声说:“跟你媳妇打招呼……不是,他跟了你,降辈分了啊,他也愿意?”
这个桌子屁大点地方,互相连对方放了几个屁都能听清,更别提说话声。
余故渊全都听见了,但他装聋,想看萧无晴怎么回答。
萧无晴:“嘘,小心被他听见揍你,你打得过他吗?他急了连我都揍。”
听了一耳朵的余故渊:“……”
别到处散播谣言啊!我揍过你吗?
刘琮果然闭嘴,再也不敢揶揄余故渊,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敢给。
余故渊哭笑不得。用完午饭以后,刘琮鼓起勇气跟余故渊说了句话——正经话,一个萧无晴的名字都没有。
“广玥仙尊,我想拜会一下贵派掌门,跟他谈谈门派之间jiāo换弟子的事儿。”
余故渊唔了一声,在场上并没有看到姚争渡,顺手抓住一个长老问了问,得知姚争渡回去换衣服去了。
萧无晴小声嘟囔:“又不是大姑娘,穿得花枝招展地给谁看。”
余故渊刻意看了看他的衣服,问:“你今日不是也穿的花枝招展吗?”
刘琮嘴快道:“他是为了给你看!”
余故渊还没说话,萧无晴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刘狗,住嘴,别忘了吃饭的时候我跟你说了什么。”
刘琮闻言惊惧地看了余故渊一眼,不吭声了。
余故渊道:“这样吧,我去找找掌门师兄,霁安,你带刘掌门去我院里,泡壶好茶。今日这种情况,掌门师兄恐怕脱不开身,估计要等到晚上了。”
“好。”
余故渊转身走了。
余故渊抄小路来到姚争渡门前,喊了他一声,没人应。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他跟姚争渡之间一向如此,彼此之间没那么多拘束的礼仪,属于什么东西都可以分享的关系。
所以余故渊进姚争渡的院子,跟进自己的院子没什么两样。
但是碍于这个院子现在有了女主人,余故渊还是站在院里又喊了两声——还是没人应。
人去哪了?余故渊摸不着头脑,不是回来换衣服了吗?
余故渊看卧房门没关,探头看了一眼:“师兄?”
卧房里也没人。
余故渊这下不知道要去哪找人了,猜想姚争渡可能从大路走了,两人走岔了。
余故渊正要关门,忽然看见地上亮光一闪。
“什么玩意儿,师兄的私房钱?”余故渊定睛一看。
却是愣住了。
地上赫然躺着一枚晶莹剔透的鱼鳞,杯子口那么大,迎着日光,泛着晶莹的光芒。
这东西余故渊可太眼熟了。
这是——人鱼尾巴上的鳞片!
这里怎么会有!
余故渊骇了一大跳,在他的脑子没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他的身体已经火速扑上去,拾起来那枚鳞片,藏进了怀里。
他的第一反应是保护萧无晴,在他的意识中,人鱼已经不是一个群体的代指,而是萧无晴的独属称号。
甫一看见人鱼鳞片,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萧无晴的身份被发现了吗?
余故渊来不及细想,带着那枚遗落在地的鳞片,御剑去找萧无晴。
余故渊心里火燎火燎,心火一直烧到他头上,他整个人仿佛被人架在油锅上狠狠煎炸,焦躁得自己都不是自己,短短一路上从仙剑上上掉下来三回,比新学御剑的小弟子出错率都高。
他跟萧无晴同色的天青色衣服沾上了灰,整个人láng狈不堪地掉进了自己的院里——大门都忘了走。
甫一落地,便冲进屋里,急得嗓音都变了:“霁安!出事了!”
萧无晴正跟刘琮在那品茶呢,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托住差点跪下的余故渊,“怎么了,师尊,你怎么了?!”
余故渊急喘气:“不是我!你他娘的身份bào露了!我们快跑,走,你去收拾东西,快!”
萧无晴:“什么bào露……”
余故渊掏出了那枚鳞片送到他眼前。
刘琮接来一看,愣了一下:“人鱼鳞片,脱落日期……很新鲜,两天以内。”
余故渊一愣。
两天以内?
两天以内,岂不是刚回梵海生的时间?这不对呀,萧霁安一直没有离开自己的视线,双腿更没有变成过鱼尾!
这鱼鳞怎么回事?
萧无晴:“刘狗,你没看错?”
刘琮:“绝对没错,我又没瞎,你看,鱼鳞根部还没卷,新鲜得像刚拔下来的!”
【作者有话说】:又要星期天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