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四喜坐在桌前,仰头喝了口闷酒,面色铁青的抓起筷子夹了块肉就吃。
对面坐着的两个红倌姑娘俱是一愣,又反应过来,往裴良峥的身前凑着,左边那个轻声道:“爷,怎么还带个女人来?”
裴良峥仰头笑笑,手里的扇子轻轻一拢,指了指对面的金四喜:“她是女人吗?啊?”
两个红倌姑娘掩嘴娇笑了起来。瞥见金四喜一脸杀气的样子,又骇得止了笑容,给裴良峥紧着倒酒。
裴良峥轻挑眉毛,望着右边的女子:“听说戴天明常来你们这?”
“戴天明?脸上有道刀疤的那个?”
裴良峥:“嗯。就是他,我听说他好像是盐帮的帮主?挺有来头的。”
左边那女人把声音压得极低:“爷,您提那死鬼做什么呀?再有来头又怎么着,不还是让山上的响马给杀了么。那死鬼平日里招摇惯了,衙门都懒得管这闲事儿。”
裴良峥笑笑,又道:“你们见过他?”
“见过呀,他包了我们这的花魁妙香,那死鬼死的时候,可把妙香心疼坏了,没黑没白的恸哭了好几天呢。”
裴良峥:“哦?她这么伤心?”
“嗨呀,爷,能不伤心么?您说干我们这行的,还能一辈子当花魁呀?那死鬼死了,谁给妙香赎身呀?本以为傍上了个冤大头后半生有了着落,谁成想,是个短命鬼,您说能不哭么?那是哭自己呢。”
裴良峥眼眸
流转,唇角微微轻勾着。
金四喜没心思听裴良峥说话,自顾吃饱了饭,见得裴良峥正春风得意的和两个红倌姑娘说说笑笑,他的脸颊染着一抹微微的红晕,金四喜悄然站起身来,走到门口,迈步要出去,裴良峥慢声道:“站住。”
金四喜站定,回头瞪着裴良峥:“我内急,不行?”
裴良峥的指尖敲了敲桌面,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看进金四喜的心窝里去:“你出去最好别多嘴多舌,如果是打算让人给你爹爹稍信,我看你也别做这种打算,因为只要你爹带着人来,不仅带不走你,还得赔了女儿又折兵。”他停顿住,一脸威胁的看着金四喜:“不信你就试试看。”
金四喜忍无可忍,气得肚子又开始了绞痛。
两个红倌姑娘看傻了眼,裴良峥笑嘻嘻的望着她们:“来,咱们吃咱们的。”
金四喜只能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去。是了若是托人去送信,新仇旧恨的算在一起,爹爹必会带着兄弟们过来,但裴良峥这种阴损的小人,必定会以自己为胁,逼得爹爹缴械投降,只怕那时候当真是赔了女儿又折兵了。
想到这里,金四喜回到桌前又喝了口闷酒。
两个人踏着月色到了山寨里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的事儿了,二人朝着住处走去,裴良峥喝的微醺,金四喜冷眼瞥了一眼裴良峥,冷声道:“你满打满算才喝了四杯清酒,这也能喝
多是么?”
裴良峥直了直腰杆子:“谁说我多了?我没有!”他一把握住了金四喜的胳膊,道:“我给你走个直线看看!”
“别碰我!”金四喜一个挥手,裴良峥就被推开了,他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在了地上,心中起了气,晃晃悠悠的用扇子指着金四喜:“你说说你,长得挺好看的,脾气怎么这么烂,以后谁娶了你,可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啊哈哈哈。”
这话褒中虽然带着贬意,可贬义里有含着褒义,金四喜没生气,她斜眼看看裴良峥,道:“我长得好看?”
裴良峥打了个酒嗝,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语,故作醉态,企图回避金四喜这个尖锐的问题。
金四喜“嘁”了一声,自己先朝着屋子里进去了。她抢了床铺,把被褥往床下头一丢就要睡觉。
裴良峥摇摇晃晃的进门,并不想跟金四喜一般见识,反正今日他得意了不少,用冰冷的现实彻底断了这金四喜想走的心。他笑呵呵的走到书桌前,打开了抽屉,拿出了另外半颗解药,睁一目眇一目的瞄了瞄床,扔到了金四喜的眼前:“只要你乖乖地听话,过几日哥还带你下山玩啊。”
金四喜攥着手里的丹丸,气得咬牙切齿。
翌日醒来,裴良峥人已经出去了。
金四喜几乎下意识的开始搜寻着屋子里的解药,她还是抱有最后一丝的幻想的,只要自己找到足够的解药,
逃出去还是有机会的,天下之大,爹爹必然会给她找到名医,可是她翻翻找找了良久,一无所获。
万念俱灰,堪称绝望。她平复下了心绪,才走到脸盆前洗漱了起来。
待得金四喜洗漱利落,迈步出了屋子,本打算找人要些饭菜送来,一出门就见着了宋蕊儿正站在自己门口望着自己。
“哟,不听墙根儿了?”金四喜懒洋洋的望着宋蕊儿。
宋蕊儿弯唇一笑,却也不气,迎着金四喜走来了,她将声音压得只有她和金四喜两个人听得见:“你不是想走么?我能放你回去。”
金四喜一愣,自上而下的打量了一番宋蕊儿:“你能这么好心?”
宋蕊儿冷眼扫了金四喜一眼:“你就说你想不想走,如果你想走,我可以把你弄出去,只要你保证永远消失别再让我看见你。”
金四喜没个不想走,只是自己根本走不成,从这里到金锣寨就是雇匹快马马不停蹄的奔回去,日暮之前也到不了金锣寨,就是到了,解药也未必有人能知道。
金四喜冷声道:“我不走。我在这和我夫君相处出了感情,嗨,我也想开了,回去也早晚是要嫁人的,嫁谁都一样,又何况裴良峥长得不赖。”
宋蕊儿两只眼里霎时凝着一层寒意,双目凝视着金四喜,冷声道:“不自量力。你根本帮不了他。”
金四喜哂然一笑:“什么意思,我可没听懂你说什么
。”
宋蕊儿眉梢眼底寒意毕现,言辞之中尽是怒意:“行,路都是自己走的,你以后可别后悔。”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吧,金四喜往前迈了两步,宋蕊儿比她矮了一头,她借着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的冲着宋蕊儿勾了勾唇,慢声道:“小东西,姑奶奶我还从不知后悔二字如何写。”
宋蕊儿冷哼一身,拂袖而去。
金四喜冷冷的看着宋蕊儿的背影,反正她走是走不了了,既然这宋蕊儿一再跟她挑衅,闲着也是闲着,那便就陪她好好玩玩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