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良峥听见了俏阿狸的话却假装没听见,只转身径自出去了。
桌上的银票金四喜没动,她适才听得俏阿狸这么说话,估摸着她多半是能接受去山上的,金四喜说了声:“不是。”又伏在俏阿狸耳边轻声道:“我这人说话不愿意绕弯子,你既动心了,这两千两便就都给你了,这些日子你学学划拳,好好练练舞技,过些日子我再来找你便是了。”
俏阿狸震惊了,瞠目结舌的望着金四喜。两千两银票,说给就给了?看来她说的是真的,那地方,当真人傻钱多......
俏阿狸哪里知道这银票根本也不是金四喜的,她当然给得爽快。
金四喜抓了桌上的酒杯仰头又喝了杯酒,起身就走了,背影看上去颇为潇洒。
金四喜出来的时候,裴良峥正站在街上等她,朦胧的月光下,他笔直的伫立着,看上去风神俊朗。不知道的真以为他是个玉树临风的好人似的,金四喜翻了个白眼,走到了裴良峥的身后头。
裴良峥回头看着金四喜,带着质问的口气:“你和那女子合谋什么东西?”
金四喜装傻:“没有啊,什么都没合谋。”
裴良峥自然是不信的,不过他也不急,大不了等明日黄昏她毒发之时再审她不迟。
裴良峥带着金四喜回去的路上起了风,天边的乌云滚滚,看来是将要下场大雨。
裴良峥想雇两顶轿子,伸手摸摸自己
的腰间,这才想起荷包给了金四喜:“要下大雨了,咱们雇两顶轿子回去。”
金四喜心情不错:“嗯,去吧。”
裴良峥无语望天,长舒口气才平静了下来:“荷包还在你那。”
“给人了。”
金四喜答的挺干脆。
裴良峥一愣,刹住了脚步:“给谁?”
金四喜径自往前走:“青楼的姑娘啊,我给她当赏了。”
风起,两个人的衣摆随风荡着,风里还夹杂着尘灰,身后的行人匆匆忙忙的往家里赶,只有裴良峥,站在风中,像是尊雕塑似的。
金四喜走了两步,见得裴良峥不走了,她回过身来,抱着双臂缩了缩脖子:“走啊,还挺凉的。”
一滴雨点砸在了裴良峥的脑门上,然后顺着他的脑门滚到了挺拔的鼻梁之上。
裴良峥冷凝着脸,望着金四喜的目光,就像是望着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
至此,裴良峥所剩无几的耐心彻底被金四喜消耗了干净。
而她,只用了短短十天而已。
他定定的看着金四喜,一字一句道:“你、可、以、消、失、了。”
金四喜一愣,跑到裴良峥身前吃惊的看着他:“真的?你肯放我走了?解药。给我解药。”
裴良峥再不说话,转过身就怒气冲冲离开了。
金四喜喊他:“喂!你聋了啊?我跟你说话呢!”她却没有追上他,只是心里想着,如果自己眼下雇匹快马回去金锣寨,日
夜奔腾,应该也能来得及,到时候再让爹爹给自己访名医?她又摇摇头:“不对,这毒只有他能解。”金四喜又想,那便回去教爹爹直接带着人马杀来,刀夹在裴良峥的脑袋上不怕他不给解药,金四喜又摇摇头,黑龙寨虽然都是酒囊饭袋,可赶在明日黄昏之前从众匪丛中取裴良峥狗头显然也是来不及的。
瓢泼大雨将金四喜的思绪打断了,她提手遮着雨,快步追着裴良峥去了。
凉亭挺立雨中,裴良峥挺立在凉亭中。
金四喜一路奔进了凉亭避雨,提手拭去脸上的雨水,回头扫了一眼面色铁青的裴良峥:“哎哟,至于么,就那么点银子,以后回了金锣寨连本带利我还你便是了。”
裴良峥攒了半年的积蓄让金四喜瞬间败了精光。裴良峥看着金四喜的背影,眼里尽是戾气,他很想一刀囊死她就算了,偏他还打不过金四喜,打不过没关系,回去她是别想回去的,一会儿雨停了回到山上他就告诉山门把守的人,直接对这女人放箭。她自找的,把她射成个筛子也是她自找的。
金四喜回头看着裴良峥,看出了他脸上的怒气:“你别生气啊,先听听我是怎么想的。”她顿了顿,低声道:“姓宋的那女人不是省油的灯,留着她在,迟早是个祸害。”
她居然还有脸说别人。
裴良峥闭上了眼,在心里暗暗地运着怒气。
金四喜道:
“那女人看似温柔无害,实际上鬼主意都藏在心里,你瞧她多少次给我使绊子了。这种小人最恶心,偏她还是二当家的枕边人,她枕边风一吹,那二傻子什么都信,而且我知道,她多半是看上你了,我还不是吓唬你,一旦你和她被人捉了奸,山门里的规矩,你俩可是要浸猪笼的。”
裴良峥在心里告诫着自己,莫生气,莫生气。
金四喜:“你要是对宋蕊儿视而不见,也不是常事。远的不想,咱就说大当家生辰那日,假如你与我假扮夫妻和睦,你想想那宋蕊儿能不来气?女人嫉妒心一起来,那可不是什么小事,到时候,连我也得跟着吃瓜落儿。她跟我说过这么一句话。你帮不了他,路都是自己选的,以后你可别后悔。”金四喜停顿住,观瞧着裴良峥的反应:“我觉得,她一定是知道你有什么打算的。甚至来讲,她比我知道的都多。”
裴良峥果然睁开了双目,沉声道:“她真这么和你说的?”
金四喜:“当真。”
一道闪电划过,犹如将黑暗的夜幕撕开了一道裂缝,也同时照亮了裴良峥阴鸷的面容,裴良峥眼中凝着杀意,宋蕊儿是留不得了,他必须斩草除根绝了后患。
金四喜乐呵呵的看着裴良峥:“我这是花钱给你消灾,告诉你,我已经蓄谋已久了...”金四喜顿住,又摇头:“不对,是筹谋,筹谋已久,我筹
谋了一个万全之策。”
按照裴良峥对于金四喜的认知,万全之策是不可能的,多半是个万坑之策,但是他还是抱有最后一丝幻想,耐着性子问她:“你说说。”
金四喜一脸得意:“她如今正得二当家的宠,不好动她,不过,我设想着,若是待到大当家生辰那日,那小阿狸去献支舞....”
“嗯,然后就被大当家收做偏房了。”裴良峥扭脸看着金四喜,单挑右眉,面容冷冽:
“紧接着,连压寨夫人也得罪了。压寨夫人可不是好惹的,背后娘家大有来头,这下子,我裴良峥算是彻底把路子走绝了。”
他越说越来气,攥着手里的扇子怒目凝视着金四喜:
“你险些又要害死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