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良峥握着扇子朝着大当家跑去,来在他面前耳语几句,大当家霎时面色一凛,错愕的看着裴良峥:“此话当真?”
裴良峥:“若大当家不信裴某,我就站在你身旁,一旦事有变节,你一刀杀了我,裴良峥绝无二话!”
大当家虚笑几声:“哪里话!我岂能不信裴军师呢?”他犹豫一瞬,才朗声下令:“兄弟们!由着水漫上来!”
官兵极快的冲上来,一群训练有素的官兵,面对群魔乱砍的匪徒,没有废多少工夫便就将那群手戴红绸的盐帮杀手桎梏住了。
张都头生得浓眉方脸,身形魁梧,负着双手,对那身后一众巡捕道:“把这些贩私盐的押下山去!”
这回轮到了金四喜躲在木桶后头,她本以为那都头下一句话就该对着这群山贼说上一句,奉朝廷之命前来剿匪,不要负隅顽抗什么的。却没想到,那都头一脸和善的对那大当家抱拳拱手了,甚至还尊了对方一声大当家。
大当家素日可和这群捕头没来往过,只站定在原地望着张都头,连还礼都忘了。张都头低声道:“大当家,借一步说话?”
大当家颔首,将张都头往里头引进:“请!”
大当家裴良峥以及张都头进了堂内,二当家恐事有变节,只目光炯炯的镇守在堂外。
半晌的功夫,三个人从堂内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谈笑风生一团和气,半点看不出兵和贼该有的水火不容。
大当家
朗声道:“来人啊,把白玉老虎给张都头运下山去。”
二当家霎时变了脸色,看向大当家:“哥!什么意思?”
大当家神情晦暗的看了二当家一眼,一脸等会儿再找你算账的神情。
站在大当家身后的裴良峥瞟了躲在木桶后头的金四喜一眼,右眉轻扬,提起右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金四喜气得跺脚,扭头回去了住处。
等裴良峥回来的时候,金四喜的肚子已经隐隐的开始痛了。
她无力的趴在案前捂着肚子闷哼着,眼前突然多了一只手,手里捏着个药丸,金四喜要去抓,那手又贱嗖嗖的抬起来了。金四喜抬眼看着裴良峥,见他笑得十分得意:“近朱者赤,好好跟我学着,说不定以后你也能开窍。”
金四喜咬着后槽牙,脑海里又设想着割了他的舌头喂给家里那条叫大黄的狗了。
裴良峥笑了笑,把解药递给了金四喜。
金四喜趴在桌上缓了一阵,紧蹙的眉间才渐渐舒展。
她心里虽好奇今日到底怎么回事,可她自知开口问了那裴良峥得更加得意。她枕在案前不动,明明吃了解药,小腹还是隐隐的疼着,身体也困倦得紧,迷迷糊糊的睡下了。
裴良峥还以为金四喜跟自己怄气,也不去管她,径自出了屋子找大当家众人饮酒去了,中午的寿宴没吃成,自然改成了晚上,他饮了些酒,回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摇摇晃晃的进了屋子,房间里黑
漆漆的,隐隐见得金四喜仍趴在案前睡着。
“也不知道燃灯。”裴良峥抱怨了一句,点了蜡。瞥了瞥金四喜,见得她动也不动,他心下有些好奇,走到她身旁问道:“怎么了你?”
金四喜微微动了动,手依旧捂着肚子抿着下唇,她的双颊带着一丝红晕,眉间微蹙,只低垂着眼眸默不作声,见得裴良峥在观察自己,又偏过了头去。
裴良峥不明白金四喜什么意思,绕到了金四喜的面前:“你怎的了?”他见金四喜的脸愈发红晕,雪白的牙齿轻咬着下唇,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
裴良峥霎时明白过来,酒都醒了不少。转头出去了。
半晌进来了个婆子,手里拿着个布包,关好了门低声对金四喜道:“夫人来葵水了?”
金四喜趴在桌上微微颔首。
那婆子笑了笑,和金四喜道:“热水正烧着呢,一会儿就送来。裴爷还命小厨给夫人熬了驱寒的姜汤。”
金四喜乌黑的瞳仁望着那婆子,一度怀疑自己听错。
婆子似是犹豫了一瞬,抿了抿唇,才开口:“话说回来,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其实这也就是在山门里过日子,和外面没啥区别,更何况裴爷看着玩世不恭的,可实际上是个一身正气,品性善良的孩子。”
金四喜反正是半点是没看出来,更觉得说他玩世不恭都是抬举他了,阴损卑鄙,毒辣小人才贴切。可这婆子是什
么人,怎么好像她一个劲儿的替裴良峥说好话似的。外人面前自己和裴良峥本应是夫妇,夫妇还用得外人说好话么?金四喜只觉得有些纳闷,捂着小腹再没开口。
山中秋夜凉。
萧索的秋风簌簌吹动着地上枯黄的落叶。
人在虚弱的时候往往会变得多愁善感。金四喜也不例外,她换好了干净的衣衫,躺在床上,脸朝着里头面壁,心中涌着酸涩。
裴良峥大概是后半夜才进来的,见得桌山的姜汤未曾动过,剑眉微皱,深觉自己竟然又一次的自讨没趣儿了,脑海里蓦地钻进她今日的嘲笑,嘲他是弱鸡,笑他是废柴。怎么适才见得她虚弱的模样便又全都抛到脑后去了,裴良峥越看那姜汤越碍眼,端起姜汤推开门泼在了门外头,空碗往桌上一甩,对金四喜冷声道:“下面睡去,我要睡床上。”
金四喜背对着他不动换。
裴良峥:“怎么着,聋了?”
他说着话,迈步朝着金四喜走去了,却见她枕头洇湿了一片。
裴良峥皱了皱眉,冷哼一声:“还以为你多威风,不也只会哭鼻子而已么。”
灯芯未剪,灯影昏黄,金四喜肩膀微微颤了颤,轻轻的翻过身来,脸上犹带着两行清泪,本就清澈如水的一双杏目此刻正泪眼朦胧的望着裴良峥,朦胧的光影映在她的脸上,更为她增添了一种娇弱的美感。
裴良峥的神情一滞,见得金四喜坐起身来,低声道:
“能不能让我给我爹娘寄封信?”她抬头凝视着裴良峥,生平第一次用着乞求的语气:“我爹是个匪,不能报衙门,若是公开寻我,必定又要怕走漏了风声被仇家知晓,眼下我爹娘一定急坏了。适才那婆子说你是个好人,你就当发发善心,行不行?”
裴良峥不见往日戏谑神情,避过了金四喜的目光,双眸流转,他似乎是在考虑。
金四喜哀求道:“我只告诉他我此刻安好,让他放心,一年之后我自会回去他身边,多余的我必然不会说的,求你了,我娘亲身体不好的,若是急出病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得抱憾终身了。”她说着说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又落了下来,颤声道:“求你。”
房间里只有金四喜的抽泣声音,裴良峥很快的应了:
“可以。但你别耍花样,我最后再信你一回,你好好为我办事,也许很快就能得见你爹娘了。”
金四喜连声应道:“好。”
金四喜来在桌前提笔蘸墨,裴良峥立在一旁:“照我说的写。”
金四喜点头按照裴良峥所说写下了:“女儿欲闯荡江湖,有成而还,爹娘勿念。”
金四喜写好之后吹了吹未干的墨汁,将信纸对折,趁着裴良峥转身自博古架拿信封的时候,她自袖中蓦地放入了一个字条塞在折好的信纸中。
裴良峥把信封递给了金四喜,又忽而停顿住,垂眸看着她:“把信拿来,我给你装进去。”
金四喜生平第一次这么紧张,她甚至感觉心口狂跳的那颗心脏仿佛将要跳出来一样。
